在成年人幼儿化的时代，找回摩擦 — 摩擦最大化入门：主动增加麻烦的幸福论

便利的胜利，其后而来的“空虚”

食物通过应用程序送达，路线自动生成，回复由AI整理，计划和建议都以“最短距离”为正义。然而最近，我们这些本应获得便利的人却越来越常说：“总觉得……不满足。”

英国《卫报》的一篇短文介绍了一种为这种“便利的副作用”命名的新词——**摩擦最大化（friction-maxxing）**。简单来说就是“让生活更不便”。听起来粗暴，但论点却意外地现实且迫切。The Guardian

“摩擦最大化”究竟是什么？

《卫报》的解释令人痛快，它直言：“这就是过去所谓的‘人格塑造’。”也就是说，这是对“麻烦和困难会在以后产生效果”这种古老智慧的重新包装。The Guardian

然而这次的焦点并不是肌肉训练般的毅力论，而是在多大程度上恢复科技所消除的摩擦。

作为这个词的引爆者，被介绍的是The Cut的投稿。文中描绘了科技公司让人们觉得“生活本身很麻烦”，并引导他们进入一个可以一键逃避的“数字缓冲房间”。随着越来越习惯于通过Uber运送晚餐、用AI回复、无摩擦的逃避，回到原来的行为（即自己动手）会显得“特别累”。The Cut

为什么“ChatGPT”被推上风口浪尖

《卫报》文章中提到的象征是Uber Eats、ChatGPT和位置共享。这些技术虽然减少了时间和焦虑，但有时也会剥夺成就感的根源。

例如，用AI写学校的论文，“恭喜，你什么都没有完成。”这种讽刺看似极端，但实际上切中要害。成就感不仅来自“结果”，还来自自己动手的过程。The Guardian

在心理学和行为科学中，也有“倾向于高估自己组装的物品”的“宜家效应”被广为人知。这是一种劳动提升价值和依恋的现象。ScienceDirect

此外，适度的困难会加强“这一定有价值”的意义赋予，这种“努力的正当化（认知失调）”也被经典研究。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关键在于，摩擦≠不快。相反，摩擦有时是价值和自我效能感的来源。

应该不便到何种程度？——“划界”的困难

当然，“便利＝坏”并不成立。《卫报》文章也指出，没有必要否定自动挡汽车、冰箱、洗碗机等。抛弃发明的恩惠是本末倒置。The Guardian

因此，重要的不是便利的对错，而是识别“被夺走的感觉”在哪里。

• 尽管变得便利，却变得无聊的部分

• 尽管变得便利，却感到自己变小的部分

• 尽管变得便利，却只有成就感变淡的部分

只在这些地方，“恢复”摩擦。

The Cut提出的“恢复摩擦”的方法很有趣

The Cut的建议不是禁欲，而是有些滑稽。

例如，“让孩子去买东西（包括他们可能会做得很糟糕的摩擦）”“在清洁不完美的状态下邀请人到家（包括可能被评价的摩擦）”。The Guardian

关键在于，摩擦不仅仅是“忍耐”，而是连接幽默和宽容。习惯摩擦后，世界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崩溃，人们也意外地友善（或者，即使被稍微评判也不会死）。

社交媒体的反应：共鸣集中在“怀旧”和“恢复感”

这个话题在社交媒体上也引发了分歧。首先引人注目的是共鸣的声音。

1) “没有摩擦的生活就像‘超加工食品’”
在LinkedIn上，有人用“无摩擦是新的‘超加工’”的比喻提出问题，便利是否变成了“看似健康的不健康”。linkedin.com

2) 怀旧——“iPhone之前”的手感
另一则评论中，提到iPhone或iPad之前的记忆，如“在长途车上自己处理无聊”“自己制作地图和计划”，这些被称为“奖励”。摩擦既是不便，同时也是回忆的密度。linkedin.com

3) 不是反科技，而是“恢复韧性”
也有反应说“给朋友写信”“抵抗创造韧性”。这显示出一种想要恢复抵抗的肌肉的欲望，而不是否定便利。linkedin.com

4) 研究者和评论家的说法：摩擦是“逃避技术”的防波堤
Data & Society的Bluesky帖子引用The Cut的观点，总结道：“对摩擦的倾向正是对抗逃避技术吸引力的防御。”Bluesky Social

5) 与“回归模拟”的语境合流
在另一篇博客中，年轻一代的“回归模拟”潮流被提及，并与摩擦最大化相提并论。Yap Year

此外，在电视节目（The Social）中，这个话题被作为“要不要接受这个想法？”的讨论主题，显示出它作为流行词汇的传播。youtube.com

社交媒体的反应：反对是对“脱离现实的理想论”的警惕

另一方面，反对的声音也可以理解。主要论点大致集中在这两点。

• “能选择不便”的只有那些有余裕的人吧？
  育儿、护理、多个工作、健康问题。便利不是奢侈，而是“生存的基础设施”。忽视这一点，摩擦最大化就显得只是自我陶醉。

• 摩擦有“好摩擦”和“坏摩擦”
  例如，政府手续的不合理、歧视、危险、剥削。增加这些摩擦并不会带来幸福。应该增加的是恢复主体性和关系性的摩擦。

避免这种批评的诀窍很简单，就是将**“制造不便”改为“恢复手感”**。

那么如果要实践呢？——从“小而可选择的摩擦”开始

如果要将摩擦最大化融入生活，突然开始禁欲会导致挫折。推荐的是“小的”“可逆的”“自己可以选择的”摩擦。

• 每周仅一次，不使用外卖，恢复“购物→烹饪”的流程

• 回复可以用AI草稿，但最后一句加上自己的话

• 不一直开启位置共享，恢复到“你在哪？”的关系The Cut

• 将调查“首先寄托于书籍、人、现场”（忍受不知）

这里的提示是，自己决定理论中的“自主性、能力感、关系性”这三种基本需求。摩擦增加并不一定带来幸福，而是当感到自己选择并完成时更容易产生满足感。自我决定理论

结论：不是抛弃便利，而是找回生活的“手感”

《卫报》的文章轻松幽默，但提出的问题却很沉重。

便利增加了我们的时间。然而同时，时间的内容——成就感、失败、试错、尴尬、对话、偶然——也被削减了。The Guardian

摩擦最大化是一个信号，告诉我们可以“恢复”那些被削减的部分。

重要的是，不要将便利视为敌人。在享受便利的同时，确保自己“回归人性”的摩擦。
仅此而已，同样的一天会变得稍微丰富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