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年不变的骗局结构】从蛇油到SNS补品，持续吸引美国的“奇迹捷径”

【250年不变的骗局结构】从蛇油到SNS补品，持续吸引美国的“奇迹捷径”

美国在250年间一直购买的东西

美国一直被称为“可能性的国家”。不受出生或阶级的束缚，只要努力就能改变人生。这样的故事吸引了移民，促进了创业，成为培育世界最大经济体的动力。

然而，“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的信念也有其背面。如果通过努力和创新可以颠覆昨日的常识，那么从海水中提取黄金的公司、只需饮用即可返老还童的药物、在短时间内将本金翻倍的投资故事，是否完全无法否定呢？在成功故事多的社会中，伪装成奇迹的商品也会产生“或许可能”的想法。

美联社在美国建国250周年之际报道的文章，将这种光明与阴影，从过去的奇异商品到现代的健康产业连成一线。主题并非单纯的“美国人容易上当”，而是人类的希望何时、如何被商业化的问题。


海水中的黄金、蛇油、放射性饮料

1897年，在缅因州卢贝克，有一家公司声称可以从海水中提取黄金，吸引了投资者。即使海水中含有微量的黄金，也无法以盈利的方式回收。然而，结合“科学发现”和“未开发的财富”的故事激发了人们的期待。

在20世纪初，克拉克·斯坦利推销“蛇油药膏”。他声称这种药膏对风湿病、神经痛、扭伤、拇囊炎、麻痹等多种症状有效。然而，1916年，当局调查发现其主要成分是矿物油，混合了牛脂和辣椒等。这就是为什么“snake oil”至今仍被用作可疑万能药和夸大广告的代名词。

在1920年代，含有放射性物质的“Radithor”作为恢复活力和性功能的强壮剂出售。当时，放射线作为医疗新技术确实开始取得成果。因此，“放射线具有特殊力量”的飞跃也容易被接受。热心的用户因放射线损伤而死亡，这一危险性广为人知。

这些并非完全凭空捏造的谎言。蛇脂被期望具有抗炎作用、放射线的医疗利用、海水中含有微量元素——在小事实的种子上嫁接了未经证实的巨大结论。


为何不能用“愚蠢”来解释

将购买可疑商品的人简单归结为缺乏知识、判断力低下是容易的。但这无法解释为何同样的现象会反复出现。

研究医疗史的内科医生莉迪亚·康指出，其根本在于“人不想死”的愿望。想长寿，想避免痛苦和残疾，想在最后时刻仍能用自己的头脑思考。当感到没有治疗方法、医院没有充分解释、费用过高时，断言有确切答案的卖家显得很有吸引力。

神经科学家塔利·沙洛特的解释也很重要。人类的信念并不一定只是为了准确反映世界。它们也用于避免危险、获得奖励、加入群体、保持情绪。即使是不准确的信念，如果能提供共享的伙伴、对未来的期待、自己行动的感觉，就会产生心理上的“利益”。

大多数买彩票的人都知道中奖概率很低。然而，从拿到彩票的那一刻起到开奖前，他们可以想象一个富裕的未来。健康商品也是如此。出售的不仅是“有效”的结果，还有“可能有效”的等待时间本身。


“看似有点效果”变成“万能”

伪科学最容易渗透的地方是既非完全白也非完全黑的领域。

细胞实验中有变化。小鼠寿命延长。在少数人的观察研究中发现了关联。某位名人谈论了健康状况的改善。这些信息可以成为研究的起点，但并未证明对人类的效果和安全性。然而在广告中，“可能性正在研究中”被替换为“有效”，“在特定条件下使用”被替换为“对任何人都有效”。

近年来备受关注的肽就是一个典型例子。像胰岛素和某些肥胖症治疗药物一样，通过临床试验获得批准的重要肽类药物确实存在。其成功为声称增强肌肉、促进恢复、减少脂肪、返老还童的未批准产品整体投下了信任的光芒。然而，即使使用相同的“肽”一词，其质量、剂量、给药方法、有效性和安全性都是不同的问题。

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并不像对药品那样逐一批准补充剂的有效性和安全性。在问题被发现后当局才采取行动的结构中，吸引人的商品描述有时会在验证之前传播。从消费者的角度来看，货架或网购网站上的商品本身就容易被视为官方的认可。


SNS将“过去的宣传”传递给每个人

过去的万能药销售员在广场上聚集人群，用响亮的声音讲述功效。现代的卖家则出现在智能手机屏幕上，从卧室或厨房讲述“我的情况”。

 

“医生不理解我”“尝试这个后人生改变了”“大公司不想让人知道”。这些叙述比论文中的数字更具体，有面孔和情感。如果观众与其年龄、烦恼、生活方式相似，就更像是朋友的建议而非广告。此外，算法会继续向稍微表现出兴趣的人展示类似的帖子。重复不会改变真伪，但会使熟悉的主张看起来像是“许多人知道的常识”。

收益结构也不易察觉。如果发布者通过商品提供、介绍费、与销售公司的合同获利，而这些不显眼，个人感想与销售活动的界限就会模糊。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要求影响者明确且易于理解地显示与企业的重要关系，因为这一界限会影响购买决策。


SNS上可见的三种反应

这篇文章刚刚发布，关于文章本身的评论还没有足够的数量可以搜索和确认。然而，查看文章涉及的未批准肽、生乳、返老还童方法、点滴疗法等相关帖子，反应大致分为三类。

第一种是重视“对自己有效”的体验谈的反应。比起数字和对照试验，个人关于体重、睡眠、疼痛、活力变化的故事更受支持。无需否定个人体验，但很难区分自然恢复、生活习惯变化、期望的影响、与其他治疗的重叠。

第二种是“监管和大公司才不可信”的反应。也有帖子将对未批准产品的警告视为不是消费者保护，而是现有产业的竞争排除。对医疗费用的不满和过去企业丑闻加剧了这种怀疑。对制度的不信任自动转化为对依据薄弱商品的信任，这种情况是危险的。

第三种是警惕“和过去的蛇油一样”的反应。医务人员和科学解说者呼吁应区分已批准的药品和借用相同名称的未批准产品。然而，如果警告方嘲笑使用者，讨论就会变成证据而非所属群体的对立，反而加深疑虑。

在SNS上真正被问及的不是科学对无知的简单构图。个人经验、对制度的不信任、专业知识、商业利益在同一屏幕上竞争。


损失金额显示“仍在继续的产业”

问题不仅限于健康商业。根据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的数据，2024年消费者报告的诈骗损失金额超过125亿美元，比前一年增长25%。投资诈骗的报告损失金额为57亿美元，冒充诈骗为29.5亿美元。

当然，这些统计数据并非全是“奇迹治疗”或SNS广告所致。即便如此，手法的精细化、将希望、不安、焦虑转化为金钱的市场之庞大仍然显而易见。过去的骗子从一个城镇移动到另一个城镇，而现在可以将一个视频传播到全世界，并用AI大量生产人物、声音、专家般的解释。


对日本来说也不是别人的事

以“美国人容易上当”为标题一笑而过是危险的。在日本，“只需饮用”“只需贴上”“只需一个”“连专家都惊讶”等广告也随处可见。比起家人和朋友，感到SNS的发布者更亲近的情况，以及对医疗机构没有充分倾听的不满也是共同的。

相反，在日本，比起露骨的夸张，“研究中备受关注”“与大学合作”“海外热门”“个人感想”等低调的表达有时更能营造信任感。即使避免断言，只要连续展示影像、体验谈、权威，在接受者的头脑中就会形成强烈的因果关系。


不放弃希望，区分希望与证据

为了不被骗，不需要变得悲观。新的治疗和技术确实会诞生。曾经看似不可能的飞机、疫苗、智能手机已成为现实，因此期待下一个突破口是有意义的。

然而，在期待和购买之间需要留出短暂的停顿时间。需要确认的是以下几点。

  • 支持主张的是个人的体验谈还是以人为对象的适当对照试验

  • “有关联”“有可能”是否被替换为“有效”

  • 不仅效果，还有局限性、副作用、不适用的人群是否被解释

  • 发布者是否处于通过销售、介绍费、投资等获利的立场

  • “马上”“只有你”“专家在隐瞒”是否剥夺了考虑的时间

  • 是否可以向与商品无利益关系的医生、药剂师、消费者生活咨询窗口等确认

最重要的是，不要嘲笑受害者。羞耻会延迟咨询或举报，帮助卖家。认为“只有自己没问题”的人更难察觉到触及自己不安或愿望的故事。

250年来未曾改变的并不是因为人们愚蠢，而是因为想要健康、想要富裕、想要相信未来的愿望未曾改变。骗子在出售商品之前，先出售了这些愿望的寄托之地。因此，所需的不是否定希望，而是识破将希望伪装成证据的机制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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