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朋友的帖子」到「推荐给你」——TikTok重塑了网络常识

TikTok改变了什么——“下一个视频”推动世界的十年

睡前只看一个视频。看完烹饪步骤后，下一个是陌生城市的风景。接下来是新书的评论，结果对原本没有计划购买的商品产生了兴趣。

围绕TikTok的变化，浓缩在这种不经意的体验中。人们不一定是来寻找什么的。然而，屏幕不断提供下一个可能感兴趣的内容。

德国报纸《每日镜报》在2026年9月14日刊登的dpa新闻文章中，以“十年”的时间轴回顾了TikTok的发展。然而，这里的起点并不是国际版TikTok的发布日期。根据原文，中国版抖音的原型始于2016年9月20日。国际扩展是在2017年，随后在2018年与Musical.ly合并。也就是说，9月14日时，这是一篇即将迎来抖音诞生十周年的回顾。

考虑到这一区别，十年的意义变得更加清晰。变化的不仅仅是一个应用程序的规模，而是连接人与信息的顺序本身。

从“认识谁”到“对什么反应”

传统社交网络体验的象征是追踪朋友、熟人和喜欢的名人的帖子。为了收集信息，首先要选择与谁连接。

TikTok的“推荐”大大改变了这一前提。即使不认识发布者，也没有关注他们，也能遇到吸引人的视频。与依赖人际关系的“社交图谱”相比，重视兴趣连接的理念被称为“兴趣图谱”。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人际关系消失了。TikTok也利用关注等行为。两者的区别在于，信息的相遇更依赖于什么。

TikTok在2020年公布的推荐系统说明中指出，点赞、分享、关注以及视频附带的信息等都是判断材料。是否看完较长的视频被视为比观众和发布者是否在同一国家更强的兴趣线索。此外，粉丝数量本身并不是推荐的直接因素。

这表明，即使是知名度较低的创作者也有被发现的可能。然而，这并不保证每个人都能轻松成功。仅凭公开说明，无法断定当前推荐的全貌或个别视频的增长方式。

这一机制的特点是减少了用户用语言表达喜好的麻烦。在搜索“想看这样的影片”之前，持续观看的行为会影响下一个候选。虽然减轻了寻找的负担，但自己选择了什么，被选择了什么却不易看清。

几秒钟的反应不等同于人生的希望

接下来，思考一下这一机制带来的意义。

长时间观看视频的理由不止一个。可能是因为有趣，也可能是因为没理解说明而重看。也有因为生气而无法移开视线的情况。

观看行为可以作为兴趣的线索。然而，这并不直接反映出一个人真正想增加的时间或长期珍视的价值。

例如，一个晚上连续观看刺激的讨论和一个晚上学习爱好的技术并感到满足，都可能被记录为长时间使用。即使面对屏幕的时间相同，关闭屏幕后充实感却不同。

TikTok本身也承认个性化可能导致相似内容的“过滤泡沫”风险，并解释了混合多样视频的理念。论点在于，推荐是否存在不如视为良好结果的是什么，以及用户能在多大程度上验证这一点。

社交网络的声音①——通过BookTok，阅读重新回到了生活中

这种推荐有时会带来丰富的相遇。

关于在TikTok上互相推荐书籍的社区“BookTok”，Reddit的r/TikTok上有一篇帖子“Booktok was such a joy”。发帖者回忆说，这个地方就像是志趣相投的朋友们推荐书籍的地方，并写道它成为了解新类型和小规模作家的契机。

回复中，有人分享了通过BookTok重新喜欢上阅读的经历，并表示看到这一点的丈夫也开始阅读。夫妻俩开始听有声书，并参加活动。

这些都是发帖者自己的陈述，并未经过第三方验证生活的变化。即便如此，这也成为了解用户在TikTok上感受到什么价值的线索。

短视频连接起长时间的阅读。屏幕中的推荐培养了屏幕外的共同爱好。仅仅将TikTok视为消磨时间的工具，无法完全捕捉到这种作用。

此外，在Reddit的r/books上关于BookTok推荐的另一场讨论中，既有对热门书籍不适合自己的不满，也有在大学毕业后重新开始阅读的声音。

对某些人来说，可能是偏颇的畅销书架，但对另一些人来说，可能是第一次找到适合自己的书籍的书架。在个性化服务中，即使使用同一个应用程序，体验的世界也可能大相径庭。

需要注意的是，这里讨论的社交网络声音是对过去公开帖子进行的日语总结。它们不是原文或对十周年的直接反应，而是围绕TikTok使用体验的声音，也不代表用户整体的赞成或反对比例。

社交网络的声音②——发现的地方开始看起来像卖场

相反的不满可以在Reddit的r/AskIreland关于TikTok Shop的讨论中看到。

在一篇主题为“是否还有其他人觉得TikTok Shop毁了TikTok”的帖子中，发帖者抱怨频繁出现推销投影仪和游戏机等商品的视频，使其难以使用。

回复中也有对商品介绍过多感到厌烦的声音。另一方面，也有用户表示可以轻松跳过或使用“不感兴趣”进行调整。对此，也有回复表示即使进行了相同的操作，变化并不如预期。

这种分歧很有趣。论点不仅限于广告是否过多，还涉及到是否能感受到自己的期望被反映在屏幕上。

TikTok Shop将通过视频了解商品的体验与购买更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原文中提到的“#TikTokMadeMeBuyIt”是通过视频购买的体验的象征性词语。

对于购买者来说，可以通过观看使用方式来判断。对于卖家来说，有可能接触到尚未知道商品名称的人。然而，如果打开的屏幕被推销填满，发现的乐趣就会被削弱。

这其中存在作为业务的难题。增加遇到商品的机会和让人们愿意留在那个地方并不总是朝同一方向发展。

不搜索也能收到新闻的时代

TikTok的变化不仅限于购物。作为与新闻的接触点，其存在感也在增加。

根据美国皮尤研究中心在2025年8月对5,153名美国成年人进行的调查，定期通过TikTok获取新闻的人占成年人总数的20%。从2020年的3%大幅增加。在30岁以下的人群中，这一比例达到43%。

这是美国的调查结果，不代表日本或全球的数字。此外，“获取新闻”和“相信信息”是两回事。即便如此，作为娱乐应用程序的TikTok已成为与新闻日常接触的一个窗口。

在这里需要考虑的是，新闻在什么样的背景下出现。

打开报纸，读者在某种程度上是准备好阅读新闻的。在视频流中，笑话、个人感想、广告、现场视频、新闻机构的解说可能会紧密出现。观看者必须每次都识别发布者和信息的性质。

短视频有能力为复杂事件提供入口。然而，入口并不一定意味着理解的完成。看到一个印象深刻的场景与了解前后的情况之间存在距离。

对于新闻机构来说，首先要吸引眼球，并为其准备可验证的信息是一个挑战。对于用户来说，越是让人心动的信息，越需要回到发布源、日期和其他资料。

开始被质疑的不仅是帖子，还有应用程序的设计

在这十年的后半段，关于平台责任的视角也得到了扩展。

欧盟委员会在2026年2月6日公布了一项关于TikTok促进依赖设计的临时意见，认为其违反了数字服务法。被列为对象的有无限滚动、自动播放、推送通知、高度个性化的推荐等。

委员会指出，时间管理功能可以轻松解除等问题。该声明不是最终判断，并明确表示不会预先判断调查结论。根据同期的美联社报道，TikTok方面否认了指控，并表示将进行抗争。

仅仅将这一对立看作是对便利功能的赞成或反对的二选一是不够的。

自动播放下一个视频减少了操作的便利性。同时，减少了决定在此结束的界限。即使显示了使用时间的通知，如果继续观看的操作更容易，那么通知的存在与能否调整使用并不一致。

然而，从这些论点中，无法断定所有用户都会遭受相同的健康损害。监管机构的指摘、企业的反驳、个别用户的体验需要区别对待。

对于创作者来说，“达到的喜悦”和“持续被选择的负担”并存

原文还提到了Instagram Reels和YouTube Shorts等，论述了TikTok推广的竖屏短视频和推荐为中心的体验成为竞争的轴心。

从创作者的角度来看，这一变化有两层意义。

一是不用仅依赖现有的知名度，就能获得作品或商品被发现的机会。在之前的BookTok讨论中，有一位自称有出版经验的作家写道，许多读者是从TikTok来的。这也是个人的陈述，但表明了对失去推荐的担忧对创作者来说是切实的。

另一个是持续关注推荐条件的负担。

从业务的角度来看，浏览量的增长与稳定关系的培养并不相同。即使一个视频被广泛观看，也不一定会有人期待下一个作品。即使商品畅销，购买者也不一定会记住品牌。

因此，如何将TikTok上的相遇与后续关系联系起来就显得尤为重要。书籍可以引导到下一次阅读，音乐可以引导到整个作品，商店可以引导到再次光顾。不仅要看数字的大小，还要看之后留下了什么样的行动或信任。

下一个十年，超越“持续观看的时间”

围绕TikTok的评价分歧，是因为同一机制产生了不同的结果。

有人找到了适合自己的书，有人对商品介绍感到疲惫。有人首次对新闻产生兴趣，而有人则在短暂的解释中误以为自己已了解。这些并不是可以通过选择一方来解决的关系。

以抖音的诞生为起点的十年显示了减少信息搜索负担的巨大力量。同时，也留下了在不需要寻找的环境中如何选择自己的时间的课题。

考虑下一个十年，仅仅依靠播放次数和停留时间是不够的。是否遇到了不曾了解的世界？是否接近了可信的信息？在关闭屏幕后，是否增加了想做的事情？

在“下一个视频”播放之前，能否思考自己想从这段时间中获得什么。服务方和用户方是否都能拥有这种余地。衡量TikTok未来的标尺也在于此。

来源URL

1. 每日镜报／dpa（2026年9月14日）：参照以抖音为起点的十年历史、与Musical.ly的整合、对短视频、推荐和购物的影响。
   https://www.tagesspiegel.de/gesellschaft/medien/dpa-10-jahre-tiktok-16048693.html

2. TikTok官方“TikTok如何推荐#ForYou视频”（2020年6月18日）：关于推荐中使用的信息、观看完成的处理、粉丝数量、过滤泡沫和多样性的当时官方说明。
   https://newsroom.tiktok.com/en-us/how-tiktok-recommends-videos-for-you

3. Reddit・r/TikTok“Booktok was such a joy”：关于通过BookTok遇到阅读和新作家的帖子，关于夫妻阅读习惯的回复，自称作家的发帖者的体验。作为个人陈述总结。
   https://www.reddit.com/r/TikTok/comments/1i4kv1j/booktok_was_such_a_joy/##HTML_TAG_2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