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意面条醉酒，饮果汁晕眩 —— 罕见疾病揭示的误解与偏见

即使没有喝酒也会醉倒。听到这样的故事，大多数人首先会怀疑。这是不是借口，是不是偷偷喝了酒，或者是网上流传的都市传说。然而，实际上，肠道内的微生物会发酵摄入的糖类，在体内产生乙醇，这种病态被称为“自酿啤酒综合症（肠内发酵综合症）”。用人体成为“酿酒厂”来形容确实令人震惊，但对于当事人来说，这不是奇怪的趣闻，而是可能破坏生活和信用的严重问题。

这种病的棘手之处在于，症状看起来太像“单纯的饮酒”。在医疗报告中，一名50岁的女性在两年内7次就诊急诊，反复出现言语不清、酒味、极度嗜睡等状态。本人否认饮酒，家人也证实了这一点，但在急诊中被当作酒精中毒处理，还接受了精神科和成瘾症相关的评估。在某个阶段，她甚至被怀疑是自我放任，接受了精神卫生法上的处理。也就是说，她不仅承受着病痛的折磨，还背负着被当作“说谎的人”的双重痛苦。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其机制其实非常简单。肠道内的酵母和部分细菌以面包、意大利面、果汁、甜食等含有的糖类为材料进行发酵，产生酒精。通常情况下，体内产生的乙醇量极少，不会造成问题，但如果肠道环境失衡，或容易发酵的微生物过多，血液中的酒精浓度可能会达到醉酒状态。反复使用抗菌药物、高糖饮食、糖代谢异常、消化道功能异常、肝脏代谢问题等都可能参与其中。

在前述女性的病例中，因反复性尿路感染而频繁使用环丙沙星和呋喃妥因。医生们考虑到这些抗菌药物的使用和胃酸抑制药的服用可能导致肠道菌群失调，成为发病的基础。实际上，开始使用抗真菌药氟康唑和低碳水化合物饮食后，症状得以缓解，增加碳水化合物后症状再度出现，再次治疗后改善。在后来的口服葡萄糖负荷试验中未检测到酒精，表明治疗方案有效。尽管病名显得夸张，治疗的核心是“调整肠道环境，抑制致病微生物，调节糖类摄入”这样脚踏实地的方法。

然而，这种病不能仅仅因为“罕见而有趣”就被轻视。克利夫兰诊所指出，虽然记录的病例数不到100例，但由于认知度低，可能被忽视。在2021年的系统性回顾中，作为文献整理的病例报告仅有17篇，患者数仅20人。反过来说，正因为病例少，医生也不容易有经验，患者容易被认为“怎么可能有这样的病”。在罕见疾病中常见的情况是，这种怀疑与“饮酒”“成瘾”“自我管理不足”等社会标签直接相关，因而造成的损害更大。

诊断困难的原因之一是，症状虽然显眼，但证明需要步骤。需要通过家人等的证言补充没有饮酒的事实，同时测量血液或呼气中的酒精浓度，并通过葡萄糖负荷确认再现性。必要时还需进行粪便检查、培养、内窥镜取样等。也就是说，这不是信与不信的问题，而是本应通过客观检查来确认的病态。因此，最棘手的是，在进行检查之前，患者就被“反正是喝了酒吧”这样轻易地否定。

当这个话题在SNS上传播时，反应分为两种。一种是“体内啤酒工厂”“梦幻体质”这样的半开玩笑的态度。另一种是“会不会被用作酒驾的借口”这样强烈的怀疑。实际上，在比利时，2024年确认患有这种综合症的男性因酒驾被判无罪，引起了全球关注，在SNS上也被当作“免罪符”来消费。然而，这个案例是经过三位医生独立确认诊断后由法院判断的，与单纯的借口不同。网络虽然迅速传播极端案例，但往往省略了背后的诊断重要性和程序的严格性。

更有趣的是，SNS上不仅有戏谑和怀疑，还有切实的当事者声音。在医学类Reddit上，有医务人员怀疑“这是不是逃避DUI的新流行病”，同时也有自称本人或家属的发言，如“我的人生被毁了”“每天都会微醉”“医生不相信我很痛苦”“丈夫只要吃碳水化合物就会像醉酒几天”。在网络特有的恶作剧中，真正困扰的人们的悲鸣被掩盖。罕见病成为话题时，我们往往倾向于在“真与假”之间做出反应，但现实中“可能被误用的病名”和“真实存在并侵蚀人生的疾病”是可以共存的。

这种综合症真正的可怕之处，可能不在于体内产生酒精本身，而在于社会如何接受它。本人没有喝酒，却被家人怀疑，在职场失去信用，在医疗机构被当作成瘾症处理，有时甚至发展到法律纠纷。系统性回顾中也强调了这种病态伴随的社会和法律后果。正因为病例报告数量少，每一个都容易被“怎么可能有这种事”轻易否定。然而，医学历史总是通过最初被怀疑的病例积累而扩展的。

不喝酒却会醉——正因其异样，这种病今后也会多次引起关注。然而，每次引起关注时，所需的不仅仅是惊讶和玩笑。当遇到难以置信的症状时，能否不轻易嘲笑或不加批判地接受，而是通过检查和观察来确认。比起将罕见病当作“话题”来消费的社会，首先能停下来想“或许真的有人在困扰”的社会要好一些。

出典URL

・InfoMoney
https://www.infomoney.com.br/ultimas-noticias/

・50岁女性的病例报告（7次急诊就诊，抗真菌药和低碳水化合物饮食改善的详细案例）
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11142034/

・上述病例报告要点介绍的CMAJ相关发布
https://www.eurekalert.org/news-releases/1046202

・自酿啤酒综合症的基础解说（症状、原因、检查、治疗、风险因素）
https://my.clevelandclinic.org/health/diseases/auto-brewery-syndrome

・系统性回顾（2021年时整理的17篇病例报告，20名患者）
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8259373/

・医学教育用的综述（病态、诊断、管理的整理）
https://www.ncbi.nlm.nih.gov/books/NBK513346/

・比利时酒驾无罪报道（法律论点和社会反响的背景）
https://www.reuters.com/world/europe/belgian-acquitted-drunk-driving-because-his-body-creates-alcohol-2024-04-22/

・上述比利时事件的补充报道
https://www.theguardian.com/world/2024/apr/22/belgian-man-whose-body-makes-its-own-alcohol-cleared-of-drunk-driving

・SNS反应的参考来源之一（Reddit上的怀疑论、玩笑、当事者的切实声音混杂的帖子）
https://www.reddit.com/r/medicine/comments/1cbhl1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