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世代过早衰老之谜：年轻人癌症增加，其背后是否存在“全身衰老”

年轻人癌症增加的“隐形时钟”

长期以来，癌症一直被认为是“随着年龄增长而增加的疾病”。这是因为细胞分裂次数增加，基因损伤积累，免疫功能和组织修复能力也会衰退。

然而，近年来，仅凭这一常识难以解释的变化正在发生。50岁左右以下的成年人中，某些特定癌症正在增加。

全球统计数据显示，从1990年到2019年，诊断为50岁以下的癌症有所增加。报告增加的部位不仅限于结肠癌、子宫癌、肾癌、乳腺癌等。

这是否仅能通过筛查的普及和诊断技术的进步来解释？还是饮食习惯、肥胖、运动不足、饮酒、睡眠、环境污染等综合因素的影响？研究人员多年来一直在寻找答案。

因此，开始受到关注的是“生物学年龄”。

这不是从生日算起的历年年龄，而是通过血液检查、代谢、炎症、器官功能等推测的身体老化程度。即使同为40岁，有些人的身体状况接近平均35岁，也有些人接近50岁。

研究人员想知道的是，年轻人癌症的增加是否不仅仅是单一生活习惯，而是可以被视为整个身体老化加速的积累。

超过15万人的数据揭示的世代差异

发表在医学杂志《Nature Medicine》上的研究分析了注册在英国UK Biobank的154,169人和参与美国All of Us Research Program的10,262人的数据。

研究团队以结合血液中的白蛋白、肌酐、血糖、炎症相关指标的“PhenoAge”为中心，通过多种方法推测生物学老化。

结果显示，越是新出生的世代，其生物学年龄往往高于从历年年龄预测的水平。

在英国数据中，1965至1974年出生的标准化年龄差距比1950至1954年出生的高出23％。在美国数据中，1990至1999年出生的比1965至1969年出生的高出92％。

需要注意的是，这并不意味着“1990年代出生的身体比实际年龄大了92％”。

92％这一数字是生物学年龄与历年年龄差异的统计标准化指标的比较，不能简单地换算为“30岁的人相当于58岁”。

仅看耸人听闻的标题，可能会认为整个世代正在急剧老化。但实际上，这是通过多个血液指标算出的推测值的世代差异。

此外，通常Gen Z指的是1990年代后期以后出生的人。尽管研究的美国数据中包含1990年代出生的人，但将所有人一概而论为当前的Gen Z并不准确。

研究所揭示的本质不是特定的世代标签，而是“在更新的出生队列中老化指标可能恶化”。

生物学上“年长”的人更容易患早期癌症

研究团队进一步追踪了生物学年龄差异与55岁以下发病的实体癌之间的关系。

在英国的追踪分析中，生物学老化最严重的三分之一群体比老化最不严重的三分之一群体早期发病的实体癌风险高出15％。

在每增加一个标准差的年龄差距的分析中，早期实体癌的总体风险增加了8％。按部位划分，肺癌增加了57％，整个消化系统癌增加了17％，结肠癌增加了14％，其他消化系统癌增加了25％，子宫癌增加了31％。

这些关联在统计调整了吸烟、肥胖度、饮酒、饮食、运动、社会经济条件、既往史、遗传因素等后仍然存在。

然而，这个数字也不意味着“生物学年龄增加1岁，肺癌增加57％”。

比较的是估算的老化指标变化一个标准差时的相对风险。在发病率较低的年轻人群中，即使相对风险看起来很大，也必须与个人的绝对发病概率分开考虑。

在美国的独立数据中，生物学老化与早期实体癌的关联也显示了相同的方向。另一方面，美国方面确认的早期癌症仅有104例，癌种的细致结论需要进一步验证。

不仅是“全身”，器官的老化也有差异

这项研究的有趣之处在于，不仅调查了整个身体的年龄，还研究了器官和组织的老化。

使用了一种分析血液中多种蛋白质的方法，以推测免疫系统、脂肪组织、肺、肝脏等的状态。

探索性分析显示，免疫系统老化较快的人更容易发生早期肺癌，而脂肪组织老化较快的人更容易发生早期结肠癌。

这表明，并非所有癌症都源于相同的老化途径，癌症发生的部位可能与不同的代谢、炎症、免疫变化有关。

在肺部，吸入有害物质和空气污染、慢性炎症、免疫反应的变化影响组织环境。在结肠中，肥胖和胰岛素抵抗、脂肪组织释放的炎症物质、肠道细菌的相互作用等因素被考虑在内。

研究并未直接证明这些途径，但器官别的老化视角可能为未来的个性化预防开辟新道路。

为什么年轻一代老化更快

研究显示了世代差异，但并未将其原因归结为单一因素。

可能的候选因素包括年轻时的肥胖和代谢异常、含有大量超加工食品的饮食、长时间坐着、运动不足、夜间活动和生物钟紊乱、慢性睡眠不足、心理压力、空气污染、含有内分泌干扰物的环境化学物质等。

重要的是，不要简单地将这些归结为“年轻人的自我管理不足”。

廉价且保存性高的食品在城市环境中随处可见，以坐着为前提的工作、要求深夜连接的数字文化、不稳定的就业和住房成本上升、难以休息的工作场所、难以运动的城市规划等，许多因素并非仅靠个人意愿就能改变。

生物学年龄可以被视为这些因素在身体上长期刻下的“累积分数”。

即使难以逐一测量原因，能够综合捕捉到炎症、代谢、肾功能、免疫等方面的结果是这一指标的优势。

另一方面，这一优势也成为其弱点。

即使生物学年龄较高，也不知道具体原因是什么。肥胖可能同时影响老化指标和癌症风险，也不能完全排除诊断前的小癌症改变了血液指标，使身体看起来更老的可能性。

无法从相关关系中断定原因。

在SNS上引发的四种反应

研究报道后，在Reddit和LinkedIn等SNS上引起了广泛关注。

然而，公开帖子是用户自发撰写的，并不代表整个社会的意见调查。可以确认的只是公开讨论中突出的反应趋势。

1．“与其惊讶，不如理解”

首先引人注目的是，“与其对结果感到惊讶，不如考虑到现在的生活，能够理解”的反应。

被睡眠不足、久坐生活、加工食品、经济不安、不断收到通知的数字环境、工作压力等包围，年轻人的身体即使快速消耗也不足为奇的意见。

经历长时间劳动或不稳定就业的人指出，“这不仅是医疗问题，也是环境和政策问题”。

不仅需要治疗患病后的疾病，还需要重新审视导致健康受损的工作方式、饮食环境和城市环境本身。

2．怀疑与新冠感染和后遗症有关的声音

第二种反应是怀疑与新冠病毒感染和后遗症有关。

反复感染或慢性炎症是否加速了老化，自身在感染后突然感到体力下降的帖子。

然而，本次研究并未将新冠作为主要因素进行验证。观察到的出生世代差异不能仅用大流行或感染后遗症来解释。

需要将SNS上的感受或假设与研究确认的结论分开考虑。

3．对测量方法和参与者偏见的怀疑

第三种是对研究方法的谨慎意见。

生物学年龄不像血压那样是直接测量的数值，而是将多个检测值输入算法计算得出。模型的构建方式可能会影响结果，其在临床中的意义尚未完全确立。

已知UK Biobank的参与者比一般人口更健康、更富裕。

此外，在高龄世代中，研究开始前不健康的人可能已经去世，仅相对健康的人作为参与者留下，这可能导致“幸存者偏差”增强。在这种情况下，年轻世代可能相对显得不健康。

英国方面的分析对象中92％是白人，不能简单将结果应用于拥有不同种族、收入、医疗制度、饮食文化、环境的地区。

SNS上也有声音询问在亚洲、非洲、中南美洲等地是否也会出现相同趋势。研究论文本身也承认一般化的局限性，并呼吁在更具多样性的群体中进行再验证。

4．对预防医学的期待

第四种是对将生物学年龄应用于未来预防医学的期待。

在医疗从业者和研究人员的帖子中指出，如果生物学年龄得到充分验证，可能会更早发现历年年龄和家族史未能发现的高风险者。

未来，如果能从血液数据判断“与肺相关的免疫系统比平均水平老化”“脂肪组织老化加速”，则可能实现个性化的体检时间和生活干预。

然而，目前仍处于研究阶段，尚不能仅凭生物学年龄改变体检方法。

研究未证明的内容

越是受关注的研究，越需要确认“了解了什么”以及“未了解什么”。

首先，这项研究是观察性研究，未证明生物学老化直接引发了癌症。可能存在推动老化和癌症的第三因素。

其次，生物学年龄的测量基本上是一时的。

尚不清楚谁从何时开始迅速老化，生活环境改善后数值下降的人是否癌症风险也降低。需要对个人进行数年追踪，并反复测量相同指标的研究。

第三，并非“接受生物学年龄检测就能知道是否会患癌”。

市售的老化检测有多种方式，并不一定与此次使用的指标相同。数值高并不意味着过度恐惧，数值低也不意味着可以省去体检或就医。

第四，世代平均值不是个人命运。

即使新出生世代的平均值恶化，同一世代中也存在巨大的个体差异。遗传、生活环境、收入、地区、睡眠、饮食、运动、感染史、医疗可及性等会导致身体状况大相径庭。

我们应该接受什么

不应将这项研究用于批评“Gen Z不健康”的世代批评。

更应关注的是现代社会在年轻身体上积累了什么。

如果人们无法充足睡眠，难以确保健康食品和运动时间，难以逃避有害物质和慢性压力，这不是仅靠个人努力就能解决的问题。

在个人层面，戒烟、限制饮酒量、定期运动、管理体重和血糖、摄入蔬菜和膳食纤维、充足睡眠等传统预防措施仍是现实选择。

如果出现持续的便血、原因不明的体重减轻、长期咳嗽、不规则出血、难以治愈的疼痛或肿块等症状，不应认为“年轻就没事”，而应咨询医疗机构。

在社会层面，需要价格政策以便于选择健康食品、让工作者能睡觉的工作环境、便于步行的城市、针对环境化学物质和空气污染的对策、不轻视年轻人症状的医疗体系。

如果生物学老化确实能解释部分年轻人癌症，预防就不仅仅在诊室内完成。

身体有一个与日历不同的时钟。

推动这个时钟的因素是饮食、压力、环境，还是多种因素的组合，目前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