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的奥秘：梦话是梦境的实况转播吗？研究揭示了语言的规律性

脑的奥秘：梦话是梦境的实况转播吗？研究揭示了语言的规律性

睡着的人突然开始说话的夜晚

旁边睡着的人突然清晰地说了一句“不是”。稍作停顿后，仿佛在回答一个没人问的问题。第二天早上告诉他这件事时，他却完全不记得了。

梦话是一个既熟悉又神秘的现象。有时只是短暂的呻吟或笑声，有时则是提问、命令、咒骂，甚至像对话一样的长篇发言。听到的人一方面觉得有趣，另一方面也可能会感到不安，想知道“他在和谁说话”“这是否是真心话”“是否泄露了不为人知的秘密”。

然而，睡眠研究揭示的梦话现象，并不是“揭示潜意识中隐藏真相的现象”，而是显示出睡眠中的大脑并非铁板一块的现象。大脑并不是整体同时关闭电源，而是在睡眠中各个区域的活动程度不同。正是这种瞬间的错位，导致声音溢出。


睡眠不是一个持续到早晨的单一状态

人进入睡眠后，从浅的NREM睡眠进入深的NREM睡眠，然后转入REM睡眠。这种循环在一晚上会反复多次。一般来说，NREM睡眠在夜晚前半段较多，而容易出现清晰梦境的REM睡眠则在早晨时分较长。

在REM睡眠中，大脑活动增强，眼球快速移动。同时，身体有抑制肌肉运动的机制，使得梦中的行为不易被直接执行。在NREM睡眠，特别是深度阶段，大脑和身体处于较为平静的状态。

然而，现实中的睡眠并不像教科书上的分类那样清晰。在睡眠与觉醒的边界，大脑的某些部分可能会加强活动，导致翻身、磨牙、梦游、夜惊、梦话等现象。这些睡眠中的行为和体验被广泛称为“异态睡眠”。

梦话不仅发生在REM睡眠中，也可能在包括NREM睡眠的任何阶段出现。也就是说，“说梦话的人不一定是在做梦”。反过来，即使在做梦，也不一定会出声。


为什么在睡着时会说话

目前有力的解释是，负责语言构建的回路和与发声相关的运动系统暂时活动，通常抑制发声的机制失去平衡。换句话说，大脑并不是以同样的深度在睡眠。

2022年发表的脑电波研究显示，具有意义的梦话出现前的脑活动与清醒时的发话准备有共同特征。这支持了不仅仅是口腔偶然运动发出声音，而是睡眠中的大脑也可能在进行部分语言处理。

然而，大多数梦话并不是完整的长句。实际上，多为听不清的喃喃自语、笑声、低语、单音。即使能听清楚，研究中也发现否定词、提问、命令、对立性表达较为突出。

法国研究团队分析健康人和异态睡眠患者的夜间发话研究中，发现相当于“否”的否定词占所有单词的约5%。语法和对话顺序意外地保持良好，甚至有等待对方回答的间隔。然而，内容比清醒时的对话更具攻击性和否定性。

这并不意味着睡着的人性格变差。梦和睡眠中的心理体验容易融入威胁、对立、逃避等场景。此外，与社会考虑和自我审查相关的功能在清醒时与睡眠中状态不同，因此比起礼貌的表达，短暂的拒绝或警告更容易被发声。


梦话是“梦的实况转播”吗

梦话与梦境有关。在实验室观察睡眠，研究在REM睡眠中发话后立即唤醒并询问梦的内容，报告中多次出现发话与当时梦境相对应的例子。原文介绍，REM睡眠中的梦话与梦境内容一致的比例约为80%。

然而，将这个数字解读为“梦话是梦的完整实况转播”则过于牵强。梦话研究规模较小，且多在与日常卧室不同的睡眠实验室进行。没有方法能完全确认本人醒来后回忆的梦与实际睡眠中发生的心理体验完全一致。

尽管如此，梦话对研究人员来说是珍贵的。梦的研究通常依赖于醒来后的记忆。梦话则可以在睡眠中观察到生成的语言片段。它成为探索睡眠中的大脑在多大程度上能维持语法、意义、对话顺序的“窗口”。


有人说话时会回应

对说梦话的人说话，有时会得到类似回答的反应。原文介绍的研究中，梦话者对外界提问的反应率约为一半。

近年来的清醒梦研究中，也有报告称REM睡眠中的参与者理解简单的数学问题或提问，并通过眼球运动或面部肌肉作出回答。睡眠并不是与外界完全隔绝的状态，条件合适时，信息可以传入，反应也可以传出。

不过，回答的准确性没有保证。听到的声音可能被纳入梦的剧情，导致与现实无关的回答。梦话不能用于审问或事实确认。


梦话会暴露“秘密”或“真心话”吗

这可能是许多人最关心的问题。从结论来看，没有科学依据可以将梦话视为本人的真心话、记忆或告白。

睡眠中也会发生记忆的再处理，工作、学校、人际关系等白天的经验可能会混入梦境或梦话。然而，其中也会结合旧记忆、虚构场景、听到的声音、情感、词语联想。即使出现真实的名字，也不能直接证明对那个人的当前感情或现实行为。

梦话在语法上可能自然，但语境的可靠性较低。大脑能构建句子，却不处于能验证事实并负责任发言的清醒状态。认为“因为梦话说了，所以是真的”与将梦中看到的事件作为现实证据同样危险。

如果因伴侣的梦话而受伤，不必否定情感。但比起追究梦话本身，更建设性的是分享“听到后感到不安”的清醒后情感，并以现实的关系或行为为材料进行讨论。


社交媒体上显著的三种反应

在社交媒体和论坛上，关于梦话的帖子反复成为话题。大致可以看到三种反应。

 

第一种是纯粹觉得有趣的反应。伴侣或家人对不存在的客人进行接待，发出莫名其妙的指示，或在梦中赞美食物。有些人会制作“梦话笔记”，并在第二天早上与本人一起笑。这是将其视为共同生活的小乐趣的群体。

第二种是对“是否有意义”“是否泄露秘密”的好奇心。在海外论坛Reddit上，有人提出疑问，为什么能说完整的句子，但内容却奇怪，为什么很少有密码或秘密被泄露的例子。评论中也有听起来像是再现白天工作的梦话体验，以及提问后得到回答的报告。

第三种是不安或恐惧。有帖子提到听到暴言、他人的名字、暴力言语后，担心“是否真的这样想”。有些人甚至仅凭梦话怀疑出轨或敌意，导致关系恶化的咨询也有出现。

这些是当事人的体验，并非医学证据。不过，很明显梦话对“听到的人”比对本人影响更大。即使梦话本身无害，但如果妨碍同居者的睡眠，或引发误解和不信任，可能成为生活上的问题。

越来越多的人使用录音应用收集梦话，但分享时需注意。未经许可将本人无意识状态下发出的声音公开到社交媒体上，可能构成隐私侵害，而不仅仅是笑话。如果要记录，应告知目的，并在公开前获得本人的同意。


儿童中较多，成人后容易减少

梦话是非常普遍的现象。针对一般人口的调查显示，一生中至少经历过一次的人约为66%，过去三个月为约17%，过去一周为约6%。然而，由于本人不记得，数字会因同居者的有无或提问方式而变化。

特别是在儿童中较多，随着成长有减少的趋势。儿童比成人有更多的深度慢波睡眠，睡眠与觉醒的过渡容易不稳定，这被认为是原因之一。也有遗传因素的暗示，家族中梦话或梦游重叠的例子也有。

此外，睡眠不足、极度疲劳、压力、不规律的睡眠、发热、饮酒等扰乱睡眠的因素也容易引发梦话。虽然没有完全停止梦话的特效药，但确保充足的睡眠时间，调整就寝和起床时间，避免夜间饮酒等基本对策是有意义的。


“常见的梦话”和需要考虑就诊的信号

如果只是偶尔有短暂的梦话，且本人和同居者都不感到困扰，多数情况下不需要治疗。也不必仅因梦话而认为是疾病。

另一方面，以下情况则需考虑咨询睡眠专家或医疗机构。

  • 突然在成年后频繁且激烈地开始梦话

  • 伴随叫喊声同时有打、踢、突然起身等行为

  • 本人或同居者有受伤的危险

  • 伴随大声打鼾、呼吸暂停、窒息声

  • 夜间行为频繁，白天有强烈的嗜睡或注意力下降

  • 怀疑发作的重复动作、僵硬、意识混乱

  • 因梦话或相关行为，导致本人或家人的生活受到严重影响

梦话可能伴随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觉醒障碍、REM睡眠行为障碍、夜间发作等。特别是根据梦境内容激烈动作的情况，不应轻易断定为单纯的梦话。

就诊时，记录发生时间、频率、与饮酒或药物的关系、打鼾、动作、次日的嗜睡等信息会有帮助。在安全范围内向医生展示短音频或视频也有助于诊断。不过，首先应优先确保卧室的安全。


梦话告诉我们的，是“睡眠”和“觉醒”的边界

梦话的有趣之处不仅在于内容的奇怪。这表明，人是否在睡觉或醒着，并不能简单地用二选一来区分。

身体躺下，意识记忆没有形成，本人第二天早上什么都不记得。然而，语言回路仍然能构建语法，遵循与看不见的对话者的对话顺序，口腔和喉部肌肉在活动。大脑的一部分接收外界的声音，有时甚至会作出回应。

睡眠中的大脑并不是停止的机器。它整理记忆，处理情感，半掩着与外界的门，每晚继续复杂的工作。梦话或许是这些工作的片段偶然化为声音传到我们耳中的结果。

因此，下次有人在睡梦中说出不可理解的一句话时，不必将其视为秘密的告白。如果可以一笑置之，就将其作为第二天早上的小话题即可。而如果频率或激烈程度增加，明智的做法是将其视为需要调整睡眠的信号，而非大脑的“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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