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开始支付“危机保费”——军事开支达2.89万亿美元时代的现实

世界正在前所未有地投入资金用于“安全保障”。

根据瑞典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SIPRI）公布的最新数据，2025年全球军事开支达到2.887万亿美元，实际同比增长2.9%。这使得全球军事支出连续11年增长，并再次刷新了SIPRI确认的历史最高纪录。

单从数字上看，虽然增速似乎较2024年的急增有所放缓，但对此的解读应当谨慎。因为抑制全球整体增长的主要因素是最大军事支出国美国的暂时性减少。除美国外，全球军事开支实际上大幅增加。这意味着军备扩张的热潮并未冷却，反而在各地区更广泛、更深入地渗透。

SIPRI的发布显示的并不仅仅是“防卫预算的增加”。战争、同盟不信任、地缘政治紧张、经济制裁、通货膨胀、技术竞争、核威慑、无人机战争、导弹防御等因素交织在一起，推动各国形成“必须为紧急情况做好准备”的心理。

换句话说，世界现在开始支付危机的保费。然而，这种保费过于高昂，而且支付得越多，并不一定意味着安心就会增加。

美国减少了，但军备扩张的趋势并未停止

2025年军事开支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美国的支出比前一年减少了7.5%。美国仍然是全球最大的军事支出国，支出额高达9540亿美元。然而，减少的主要原因在于2025年期间未批准新的对乌克兰的财政军事援助。

在过去几年中，美国对乌克兰的援助是推高整体军事开支的重要因素。由于新批准的援助停止，美国的支出在数字上暂时下降。

然而，将此视为美国的“军缩”则为时过早。SIPRI指出，美国继续投资于核力量和常规力量。维持在西半球的优势、加强针对中国的印太地区威慑力是美国安全保障战略的核心。此外，从2026年起，美国国会批准的军事支出可能再次达到超过1万亿美元的水平。

因此，2025年美国的减少更像是由于对乌克兰援助处理的暂时性数字变化，而非结构性转变。美国自身的军事能力增强并未停止。

这一点在考虑全球军备扩张时尤为重要。当美国减少部分对外援助时，盟国会认为“必须自我准备”。当美国继续投资于自身军备时，竞争国和周边国家也会进行对抗。无论美国增加还是减少，其他国家的军事开支都有可能增加。在当前的国际秩序下，美国的动向对各国的安全保障判断有着如此大的影响。

欧洲成为军事开支增加的主角

2025年推高全球军事开支的最大地区是欧洲。欧洲的军事开支同比增长14%，达到8640亿美元。背后原因包括俄罗斯对乌克兰的长期侵略、乌克兰自身的战时支出以及欧洲北约成员国重新军备的加速。

对于欧洲来说，乌克兰战争并不是遥远地区的冲突，而是大陆东部持续的消耗战，同时也是“美国是否会继续参与欧洲防卫”的根本性不安事件。

迄今为止，欧洲许多国家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美国的军事力量和北约框架来保障安全。然而，在美国政治波动、对外参与疲劳、亚洲重视、对盟国增加负担要求的重重影响下，欧洲越来越意识到“美国不一定总是会守到最后”。

这种心理转变反映在军事开支的数字上。

尤其具有象征意义的是德国。德国2025年的军事开支同比增长24%，达到1140亿美元，成为世界第四大、欧洲最大的军事支出国。此外，德国的军事开支占GDP的2.3%，根据SIPRI的计算，这是自1990年以来首次超过北约的2%目标。

战后德国一直拥有对军事大国化持谨慎态度的政治文化。德国作为欧洲最大的军事支出国的崛起意义重大。这不仅仅是预算增加的问题，还表明欧洲的安全保障观正在发生变化。

西班牙也将军事开支增加了50%，从40.2亿美元大幅增长至402亿美元。在北约成员国中，超过2%目标的国家数量正在增加。考虑到2025年达成的新北约支出目标，欧洲的军事开支很可能继续保持高水平，甚至进一步上升。

俄罗斯与乌克兰，战争吞噬国家预算

在谈论欧洲的军事开支增加时，无法回避俄罗斯和乌克兰的存在。

俄罗斯2025年的军事开支增长5.9%，达到1900亿美元。占GDP的比重达到7.5%。乌克兰则更为严重，军事开支增长20%，达到841亿美元，占GDP的40%。

将GDP的40%用于军事在平时的国家财政中是难以想象的水平。对于乌克兰来说，国家的存续与战争的走向直接相关，因此军事开支的膨胀是不可避免的。然而，这背后教育、医疗、基础设施、社会保障、重建投资等支撑国家的其他领域受到压迫。

俄罗斯同样，战争的长期化使经济结构向军事中心倾斜。军需产业短期内能带来就业和生产，但长期来看容易导致民用部门投资不足、技术偏差、国民生活受压。只要战争持续，两国的军事开支就更像是“强制”而非“选择”。

这两个国家的支出增加也波及到周边国家。波兰、波罗的海国家、北欧国家、德国、法国、英国。整个欧洲在观察俄罗斯的军事力量和乌克兰战争的结果的同时，重新审视自己的军备计划。

军事开支并不是一个国家可以单独完成的。一个国家的增加会成为邻国的不安因素。这种不安会引发下一次增加。为了安全的支出，从另一个国家的角度来看可能是威胁的信号。这就是军备竞赛的难点。

亚太地区的快速增长

2025年，亚太地区的军事开支增长8.1%，达到6810亿美元。这是自2009年以来的最大增幅。

其中的核心是中国。中国的军事开支增长7.4%，达到3360亿美元。这是连续31年增长。中国在海军、导弹、太空、网络、人工智能、无人机、电子战等多方面推进军队现代化。在台湾周边、南海、东海的活动也对周边国家的防卫政策产生了重大影响。

日本的军事开支增长9.7%，达到622亿美元，占GDP的1.4%。这是自1958年以来的高水平。台湾增长14%，达到182亿美元，占GDP的2.1%。随着中国人民解放军在台湾周边的演习和压力加大，台湾的军事开支增加反映了安全保障上的紧迫感。

在亚洲，不仅是中国的崛起，还有朝鲜的核与导弹开发、南海的领土争端、印度与巴基斯坦的紧张、印太地区的美中对立等多层次的风险交织在一起。

此外，美国因素也很大。日本、韩国、澳大利亚、菲律宾等美国的盟友和友好国家长期以来将美国的威慑力作为安全保障的支柱。然而，由于美国要求盟国承担更多负担，各地区的参与态度可能因政治状况而变化，各国不得不加强“自助努力”。

亚洲的军事开支增加不仅仅是为了对抗中国。还包括“美国会参与到何种程度”的不确定性。

中东虽持平，但火种未灭

中东的军事开支在2025年估计为2180亿美元，同比增长0.1%。乍一看似乎稳定，但地区局势并未平息。

以色列的军事开支减少4.9%，达到483亿美元。这被认为反映了2025年1月与哈马斯停火协议后加沙战争强度的下降。然而，以色列的军事开支仍然比2022年大幅增加。

伊朗的实际开支减少5.6%，为74亿美元。但这主要受到高通胀的影响，名义上有所增加。此外，SIPRI指出，伊朗的官方统计可能低估了实际的军事支出，可能使用预算外的石油收入用于导弹和无人机的生产。

土耳其增加7.2%，达到300亿美元。在伊拉克、索马里、叙利亚的军事行动等推动了支出增加。

在中东，仅看军事开支的增长率难以把握实际情况。因为存在不在官方预算中显示的支出、对民兵组织和代理势力的支持、武器的国内生产、石油收入、制裁规避网络等在国家预算之外运作的安全保障成本。

社交媒体上“理所当然”与“绝望”交错

此次SIPRI发布在社交媒体上迅速引发反响。SIPRI官方在LinkedIn和X上发布了新数据，并附上“欧洲和亚洲支出急增”“军事开支”“防卫预算”“地缘政治”“和平”等标签。专家、防卫相关媒体以及对国际政治感兴趣的用户之间展开了关于数字意义的讨论。

在Reddit的国际新闻社区中，反应大致分为三类。

第一种观点认为，“这一趋势不会停止”。一位用户简短评论称，明年全球军事开支可能接近4万亿美元。另一位用户指出，许多国家计划在未来10年以上增加军事开支。这种反应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更接近于“理所当然会这样”的无奈感。

第二种观点认为，国际秩序的崩溃导致了军备扩张。有评论指出，“如果基于规则的秩序崩溃，军事开支增加是理所当然的”。这与各国开始感到国际法和多边制度无法单独保护国家安全的认知相联系。

第三种是带有讽刺或愤怒的反应。有声音讽刺武器开发带来就业，认为资金应更多用于社会保障和生活支持，并批评美国的不稳定性导致各国军备扩张。在社交媒体上，既有将防卫强化视为现实需要的声音，也有对军备竞赛本身的厌恶感。

有趣的是，军事开支增加并不仅仅被简单地批评为“好战”。考虑到俄罗斯的侵略、中国的军事压力、美国同盟政策的不确定性，增加防卫费是不可避免的现实主义观点也很多。然而，这是否会使世界更安全，还是会引发更多紧张局势，仍然存在强烈的疑问。

社交媒体的反应不同于专家的分析，反映了情感的温度。所见的不仅是对数字的惊讶，还有“未来是否会继续增加”的不安、“军需产业是否又将受益”的不信任，以及“即便如此也必须做好准备”的现实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复杂的舆论。

军事开支是否在“购买”安全？

在考虑军事开支增加时，有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那就是，军事开支是否真的在购买安全？

当然，对于国家来说，防卫力是必要的。对于遭受侵略的国家，军事力量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生存的条件。看看乌克兰的现实，没有军备，有时甚至无法坐上外交谈判的桌子，这一点无法否认。

另一方面，军事开支增加并不自动意味着和平的临近。军备扩张会提高对方国家的警惕。即使是防卫目的的装备，从邻国的角度来看也可能被视为攻击能力。导弹防御会使对方的核威慑不稳定，无人机和远程精确武器会加剧对先发制人攻击的恐惧。加入AI和网络技术，危机的速度会更快。

军事开支增加越多，误判的余地也越大。装备的高度化、部队部署的增加、演习的频繁化都会提高偶发冲突的风险。为防卫而做的准备，从对方的角度来看可能是攻击的准备。这样不信任就会累积。

正因如此，军事开支的增加不能简单地用“必要还是不必要”来描述。如何划定必要的防卫投资与危险的军备竞赛的界限。如何在提高威慑力的同时，保持透明性和危机管理。这是需要被问及的问题。

与社会支出的竞争也愈发严重

另一个重要的问题是，军事开支在国家预算中与其他支出竞争。

防卫费增加，意味着用于教育、医疗、福利、气候对策、基础设施、研发的资金会受到限制。当然，国家预算并不是简单的零和游戏。通过增税、国债、增长战略、支出改革可以确保财源。然而，从长期来看，军事开支的持续增加会改变社会的优先顺序。

特别是在像乌克兰这样的情况下，将GDP的40%用于军事开支，战后重建和市民生活的影响是不可避免的。在俄罗斯，集中于军需产业可能会剥夺经济的灵活性。在欧洲，维持福利国家模式的同时，能否承受大幅增加的防卫费也是一个问题。

对日本来说，这也不是别人的事。日本处于亚太地区军事开支增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