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是否理解“伙伴的死亡”——思考留下的动物们的悲伤

如今，“宠物丧失”这个词已经被许多人所熟知。无论是狗、猫、鸟、兔子、仓鼠，还是爬行动物或鱼类，失去一个长期生活在一起的存在的悲伤，绝不是一句“养的动物死了”所能表达的。早晨醒来时本应听到的脚步声不见了。准备拿出餐具时，意识到已经不再需要。回家时迎接的目光，家中任何地方都不见了。这样的缺席在生活的各个角落不断刺痛人心。

然而，感受到这种失落的仅仅是人类吗？

英国诺丁汉特伦特大学的动物科学家杰奎琳·博伊德在Phys.org转载的The Conversation的文章中提出的正是这个问题。当人们失去心爱的宠物时，与之同住的其他宠物会感受到什么，又理解了什么？它们知道“死亡”吗？还是仅仅对环境的变化或主人的情绪做出反应？

文章的出发点是博伊德自己的经历。她失去了她所养的可卡犬博比，博比在被诊断出患有口腔黑色素瘤后不久去世。在从诊断到告别的这段时间里，她处于一种被称为“预期悲痛”的状态。这是一种心理状态，指的是知道心爱之物的死亡即将来临，并在心中多次提前经历这种离别。

博比自己至少不像人类那样理解病名或余生。据文章所述，博比仍然奔跑、玩耍、叼着棍子，观察其他狗的行为，继续着平常的举动。因此，博伊德开始关注不仅仅是博比本人，还有留下的狗的情感和行为。

告别的日子终于到来。博伊德将去世的博比带回家，放在院子里的草坪上。然后，她让其他可卡犬来看博比。许多狗在轻轻嗅过后，很快就离开在院子里走动。然而，博比的侄子兼朋友巴蒂却不同。他留在博比身边，嗅闻、舔舐，似乎在确认。博伊德和巴蒂在博比身边静静地待了大约30分钟。

这一场景更像是非常个人的观察，而不是科学的证明。即便如此，许多宠物主人可能也经历过类似的瞬间。寻找已故伙伴床铺的狗。在平常的地方持续叫唤的猫。突然食欲下降的宠物。相反，也有看似完全没有变化的个体。这些反应的差异并不意味着动物没有感受，而是可能表明它们的感受方式和表达方式与人类不同。

动物有“死亡”的概念吗

人类对死亡的理解包含了功能的停止、不可逆性、离别、记忆、恐惧、宗教观、人生观等复杂的意义层次。然而，不能要求动物有同样的理解。问题不在于动物是否像人类一样理解死亡，而在于各个物种在其认知能力和感官世界中如何对死亡做出反应。

比较死亡学，即研究动物如何对死亡反应的领域，主要从两个方向考虑动物对死亡的反应。一个是进化上嵌入的功能性反应。例如，社会性昆虫有时会将死去的同伴的尸体搬出巢穴。这被认为是一种卫生行为，旨在减少感染或腐败的风险，而不是悲伤。

另一个是社会联系强烈的动物中出现的更具情感性的反应。在大象、海豚、虎鲸、灵长类、鸟类等动物中，已经观察到它们会长时间待在死去的同伴或孩子身边、搬运尸体、触碰、保护等行为。特别是2018年报道的虎鲸塔雷夸因连续17天携带死去的孩子而引起了全球关注。2025年，同一只个体再次被确认携带死去的孩子，这再次引发了关于动物母子关系和失落反应的讨论。

当然，断言这些行为是“与人类相同的悲伤”需要谨慎。动物无法用语言说“悲伤”。人类可能在观察中投射了自己的情感。即便如此，许多观察和研究表明，有些动物对死去的同伴表现出特殊的行为。

狗失去伙伴时会有什么变化

关于狗的研究中，2022年发表在Scientific Reports上的研究广为人知。该研究调查了意大利426名养有曾经失去同居犬经历的狗主，研究了留下的狗的行为变化。

报告的变化包括食量减少、玩耍减少、睡眠变化、对主人的注意需求增加、活动性下降等。有趣的是，不仅仅是同居时间长短，已故狗与留下的狗之间关系的质量也很重要。也就是说，不仅仅是住在同一个家中，而是是否一起玩耍、睡觉、共同活动可能会影响留下的狗的反应。

不过，这项研究也有需要注意的地方。调查基于主人的报告，因此不能排除主人自己的悲伤影响观察的可能性。刚刚失去爱犬的主人对留下的狗的细微变化会更加敏感。因此，研究者们在将狗的行为变化视为“与悲伤相关的反应”的同时，对将其与人类的悲伤完全等同持谨慎态度。

即便如此，狗对伙伴的缺席做出反应的情况与许多宠物主的经历相符。总是一起散步的伙伴不见了。用餐时间、睡觉地点、玩耍伙伴、家中的地位发生变化。对狗来说，同居犬的死亡不仅仅是一个个体的缺席，而是日常生活结构的改变。

博伊德文章中提到的巴蒂的行为也可以在这个背景下考虑。他嗅闻、舔舐博比的身体，并在旁边待了一段时间，这在多大程度上意味着“理解死亡”尚不清楚。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他确认了博比不同于平常的状态，并对此做出了某种反应。

猫也会悲伤吗

与狗相比，猫常被视为“喜欢独处”“冷漠”“对伙伴漠不关心”。然而，近年来也有研究调查猫对同居动物死亡的反应。

2024年发表在Applied Animal Behaviour Science上的研究分析了失去同居狗或猫后的猫的行为，基于主人的报告。研究发现，与已故动物关系良好的猫更倾向于减少睡眠、饮食和玩耍。此外，与已故动物相处时间较长的猫也被报告显示出注意需求增加或恐惧感增加的行为。

这一结果动摇了“猫不需要伙伴”这种简单的看法。当然，并非所有猫都以相同方式反应。相反，猫对环境变化敏感，可能对家中的气味、声音、动线、主人的行为模式变化做出反应。然而，这也可以被视为“失落影响”的一部分。

当人类失去某人时，悲伤的不仅仅是因为那个人不在了。也是因为与那个人相关的生活节奏和习惯消失了。对于猫和狗来说，伙伴的死亡可能既是关系的失落，也是世界格局的改变。

在SNS上，“我家的孩子也是这样”的声音尤为显眼

这个主题在SNS上容易引起反响，因为研究或文章的内容触动了许多宠物主的个人记忆。

在公开搜索中可以确认，作者博伊德本人也在Instagram和Facebook上发布了关于宠物丧失和悲伤的注意事项，并提到这篇文章在The Conversation上发表。她表示，这是她的第50篇文章，但因为涉及博比的死亡，具有“苦乐参半”的意义。尽管是以专家身份撰写的文章，但同时也流露出作为宠物主人的失落。

此外，在The Conversation UK的Facebook帖子以及涉及狗、猫认知和行为的SNS帖子周围，可以看到这样的经历分享：“我家的猫在失去兄弟姐妹后变了样”“留下的狗在寻找已故孩子的床铺”“相反，我家的猫完全没有变化”。反应并非单一方向。在情感上有共鸣的声音之外，也有“可能是人类在投射情感”“需要看到动物之间的差异”等谨慎的看法。

这种差异性正是重要的。在SNS上，动物的悲伤容易被迅速讲述为美谈。陪伴在已故伙伴身边的狗、不再进食的猫、守在墓旁的动物——这些故事引发强烈共鸣。然而，并非所有宠物都会表现出明显的反应。反应淡薄并不意味着冷漠，也不意味着关系浅薄。

SNS上的经历分享不能替代科学研究。然而，它们可以成为了解研究未能捕捉到的家庭内细微变化的线索。重要的是，不是将主人的叙述与科学调查对立，而是意识到彼此的局限，重叠阅读。

是否应该让宠物见到已故的伙伴

许多读过博伊德文章的宠物主关心的是，是否应该让留下的宠物见到已故的伙伴。

从结论来说，没有适用于所有情况的正确答案。然而，如果在可能的情况下，并且能够营造安全和安静的环境，让留下的动物有时间确认已故伙伴的气味和状态可能是有意义的。至少博伊德回顾说，能够给巴蒂这样的时间是件好事。

动物不仅仅通过视觉来理解世界。尤其对狗和猫来说，气味是非常重要的信息。与其说昨天还在的伙伴突然消失，不如说能够确认其气味和身体的变化，接受缺席的过程可能会有所不同。

然而，根据情况，这可能会很困难。如果是在医院去世，可能无法带回遗体。感染症或事故死亡等情况下，展示可能不合适。留下的宠物如果极度兴奋或变得攻击性，也不必勉强相见。没有必要因为没有相见而让主人感到内疚。

重要的是，仔细观察留下的宠物的行为一段时间。食欲、睡眠、排泄、活动量、叫声、接近主人、躲藏时间、对散步的意愿。如果这些方面持续出现重大变化，不要简单地认为是悲伤，而是考虑体调不良或压力反应的可能性，最好咨询兽医。

主人的悲伤也会传达给留下的宠物

在围绕宠物的丧失中，不应忘记的是，留下的动物可能不仅对已故伙伴的变化做出反应，也对主人的变化做出反应。

主人在哭泣。声音的语调不同。散步的时间被打乱。家中变得安静。来客、火化、整理等，接连发生不同于往常的事情。这些变化对狗和猫来说是巨大的环境变化。狗被认为对人类的情感非常敏感，猫也会受到主人行为模式变化的影响。

也就是说，留下的宠物的不安和行为变化可能是“对伙伴的死亡的反应”和“对主人的悲伤的反应”交织在一起的。这并不是否定动物的悲伤。相反，这表明在家庭这个单位中发生了丧失。

当人类在悲伤时，留下的宠物也失去了生活的支撑。因此，尽可能维持日常活动是有帮助的。用餐、散步、玩耍、呼唤、睡觉的地方。不需要完美地完成所有事情，但恢复可预测的节奏会给动物和人类带来安心。

不强加“人性”，也不低估情感

在思考动物的悲伤时，我们容易陷入两个极端。

一个是完全将动物人性化。因为狗靠近，就断定它“像人类一样理解死亡并哭泣”。因为猫不吃东西，就解释为“陷入深深的绝望”。这种看法似乎充满共鸣，但也有忽视动物自身感官世界的危险。

另一个是低估动物的情感。“毕竟是本能”“不理解”“只是食物和环境变化了”就草草了事。这同样轻视了动物建立社会关系、从经验中学习、对变化做出反应的能力。

需要的是站在中间的姿态。动物不是人类。然而，它们也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它们未必用与人类相同的语言或概念理解死亡，但可能会对伙伴的缺席、气味的变化、日常的崩溃、社会关系的变化做出反应。而在这些反应中，可能包含我们想称之为“悲伤”的东西。

博伊德文章的魅力在于，科学家的谨慎与作为宠物主人的实感并存。她看到巴蒂的行为，没有科学地断定，但仍然感觉到“他知道博比已经离去”。这种感受与研究论文的结论不同，但对于与动物共度生活的人来说，却是非常切实的真相。

宠物丧失不是“一个人的悲伤”

当宠物去世时，人们常被自己的悲伤压倒。然而，家中可能还有其他感受到变化的存在。我们无法完全知道留下的狗或猫理解了什么或到什么程度。然而，关注它们的行为，可以帮助全家重新接纳与已故宠物的关系。

何时收拾已故孩子的餐具。是否留下床铺。是否改变散步路线。是否为留下的宠物迎接新伙伴。这些判断没有唯一的正确答案。重要的是，不要仅仅因为人类的方便而急于做决定，而是观察留下的动物的情况，逐步重建生活。

有的狗可能会在已故伙伴身边坐30分钟。有的猫可能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发生。有的宠物可能不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