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建国250周年前夕动摇的“对美国的自豪感”——美国人为何不再为自己的国家感到自豪

在即将迎来建国250周年这一重大节点之际，美国社会对“国家自豪感”产生了巨大动摇。

据美联社报道的一项新的民意调查显示，自2017年以来，美国人对国家历史和民主制度的自豪感大幅下降。此外，根据盖洛普的最新调查，表示“非常自豪自己是美国人”的人仅占33%，这是自2001年调查开始以来的最低水平。

即便将“非常自豪”和“很自豪”合并计算，也只有53%。与曾经近九成美国人表现出强烈国家自豪感的时代相比，这一变化显而易见。在9·11事件后的美国，悬挂国旗、确认国家团结的行动广泛展开。然而，经过四分之一个世纪，如今的星条旗既是团结的象征，同时也是反映政治立场和价值观差异的象征。

此次调查中特别值得注意的是，不仅仅是对“作为美国人”的自豪感下降，对美国历史、民主制度、军队、国际影响力以及社会中群体的处理方式等国家根本性问题的评价也在下降。

根据AP-NORC的调查，只有28%的人对美国民主制度的运作感到“非常自豪”。而在2017年，这一比例为42%，在大约十年间下降了14个百分点。对美国历史的自豪感也从58%降至44%，对军队的自豪感从78%降至59%，对世界政治影响力的自豪感从34%降至24%。

这些数字显示，美国这个国家的“自我形象”正在发生变化。

长期以来，美国一直将自己定位为“自由之国”、“民主的典范”、“努力就能成功的国家”。美国梦曾是这一象征性的词语。然而，在此次AP-NORC调查中，认为美国梦在“现在仍然成立”的人仅占总数的三分之一。半数人认为“曾经成立，但现在不再如此”。

这种认知在年轻一代中尤为强烈。在18至29岁的人群中，认为美国梦仍然存在的比例更低。房价飙升、医疗费用、学生贷款、物价上涨、就业不安、政治不信任。对于年轻一代来说，美国梦不再像父辈所说的那样是一个触手可及的现实。

也就是说，爱国心的下降不能仅用情感来解释。是否能为国家感到自豪，深深地与是否感觉自己的生活受到国家的保护、制度是否公平运作、是否对未来抱有希望紧密相连。

此次调查最为鲜明地表现出的是党派之间的认知差异。根据盖洛普的数据，表示“非常自豪自己是美国人”的比例在共和党支持者中为70%，无党派人士为28%，民主党支持者为14%。将“非常自豪”和“很自豪”合并计算，共和党支持者达到93%，而无党派人士为51%，民主党支持者仅为27%。

这种差异并不仅仅是“共和党支持者更爱国，民主党支持者不爱国”的问题。相反，这表明对于“以何为荣”的看法因政治立场而大相径庭。

对于某些人来说，爱国心意味着悬挂国旗、支持军队、赞美美国的成功。对于另一些人来说，承认国家的错误、批评种族歧视和不平等、民主制度的失灵、追求更好的社会才是爱国心。因此，争论的焦点不是“是否爱美国”，而是“爱美国意味着什么”。

社交媒体上的反应也很好地反映了这种分裂。

在分享新闻文章的公开Facebook帖子和评论区中，可以看到“如果不自豪就去别的国家”“没有哪个国家比美国更自由”“能够抱怨本身就是自由的证明”等反驳。这种反应将对国家的自豪感与作为公民的忠诚和感激联系在一起。美国拥有言论自由、选举自由、迁徙和职业选择的自由。因此，应该在列举缺点之前承认其好处。

另一方面，在其他评论区中，也可以看到“对美国的历史和文化感到自豪，但对现政府和政治不感到自豪”“批评国家并不等于憎恨国家”“为了保护民主，反而需要发声”等观点。这种观点将国家理念与当前政治状况分开来看。

这种区别是重要的。批评国家的人们并不一定是抛弃美国。相反，正因为重视美国一直以来倡导的理想——自由、平等、公正、民主，他们才对现实的差距感到失望。对他们来说，批评不是对爱国心的否定，而是爱国心的另一种表达。

在社交媒体上，尤其是年轻一代中，还可以看到“比起对国家自豪，更希望房租降低”“让人因医疗费用破产的国家很难自豪”“在谈论民主之前，希望能解决投票制度和政治资金的问题”等基于生活实际的反应。这是一种重视日常生活而非国家口号的感受。是否能为国家感到自豪，不是由抽象的理念决定的，而是由自己和家人的生活是否稳定来判断的。

从这些反应中可以看出，在美国社会中，“爱国心”不再是一种共同语言。曾经，星条旗、独立日、对军队的敬意、美国梦等词汇将相对广泛的国民联系在一起。然而，如今，即便是这些象征也因党派、世代、地域、种族、教育水平的不同而被不同地解读。

AP-NORC的调查还揭示了美国人重视的国家身份。87%的人认为言论自由很重要，86%的人认为投票权很重要，很多人也认为信仰自由很重要。也就是说，美国人仍然将自由和权利视为国家的核心价值。

然而，与此同时，也有很多人感到这些自由和权利目前正受到威胁。民主党支持者对投票权和言论自由的威胁感受更为强烈，而共和党支持者则更强烈地感受到对持枪权的威胁。即便使用相同的“自由”一词，对什么是自由、什么是威胁的看法却大相径庭。

这表明，美国的分裂不仅仅是政策的不同，而是对国家观念本身的不同。

例如，对于某些人来说，美国民主的危机在于对选举制度的不信任、投票权限制、政治暴力、司法政治化。而对于另一些人来说，政府的过度干预、对言论自由的限制、枪支管制、移民政策的宽松才是危机。双方都认为自己在“保护美国”。因此，冲突变得更加激烈。

建国250周年这一节点，本应是庆祝国家成功的重大机会。然而，在2026年的美国，庆祝的氛围同时伴随着“这个国家是否真的在朝着值得自豪的方向前进”的疑问。有人悬挂星条旗，也有人将其倒挂作为抗议的象征。有人为军事力量和技术创新感到自豪，也有人对不平等、歧视、政治腐败感到担忧。

这两者都是美国的现实。

将此次调查结果解读为“美国人的爱国心消失了”未免过于简单。实际上，正在发生的是从“无条件的自豪”向“有条件的自豪”的转变。曾经，作为美国人本身就是强烈自豪感的源泉。然而现在，问题变成了“是什么样的美国”“对谁来说是自由的国家”“民主制度是否真的在运作”。

仅靠国名已无法将人们联系在一起。国家所倡导的理念与现实制度运作之间的距离，正被更加严格地审视。

有趣的是，美国人并未完全失去与国家的联系。AP-NORC的调查显示，家庭被视为个人身份中最重要的因素，同时“作为美国人”对许多人来说仍然是重要的元素。也就是说，人们并非对国家漠不关心。相反，他们在与国家的关系中感到困惑。

如果漠不关心，社交媒体上就不会出现激烈的讨论。反感、失望、愤怒、期待，都是因为有期待而产生的。美国这个国家，至今仍深深地与人们的身份认同相关。因此，“是否能自豪”这一问题，超越了简单的问卷调查，成为反映整个社会自我认知的镜子。

未来，在美国政治中，爱国心将继续是一个重要主题。在选举中，候选人们必定会反复使用“真正的美国”“夺回美国”“保护民主”等词语。然而，即便是相同的词语，选民的理解却大相径庭。对某些人来说，这些词语充满希望，而对另一些人来说，则听起来像空洞的口号。

因此，迎接建国250周年的美国所需要的，不仅仅是庆祝，而是自我反省。不仅仅谈论自由和民主，还要重新审视这些对谁、如何发挥作用。不仅仅赞美美国梦，还要创造一个让下一代能够感受到其现实的社会。不仅仅悬挂国旗，还要恢复让旗帜下的人们感到同属一个社会的环境。

“是否能为美国自豪”这一问题，其实也是“美国能否继续成为一个值得自豪的国家”这一问题。

此次民意调查显示的并不是美国的终结。然而，以往那种简单的爱国心叙事已经难以奏效。美国人并不是开始厌恶自己的国家，而是对国家持有更为严格的审视。自豪与批评、依恋与失望、希望与不信任，这一切共同构成了当今美国的面貌。

在建国250周年前夕，星条旗的意义不再单一。
然而，只要人们继续围绕其意义进行讨论，美国的民主就尚未完全沉默。

出处URL

WTOP/AP《Americans’ pride in US history and democracy has fallen since 2017 and fewer are proud of being American, new polls find》。
https://wtop.com/news/2026/06/americans-pride-in-us-history-and-democracy-has-fallen-since-2017-and-fewer-are-proud-of-being-american-new-polls-find/

美联社的同内容文章。报道了AP-NORC和盖洛普的调查结果、美国人自豪感下降、党派差异、世代差异等。
https://apnews.com/article/3f333d6db84c73ca7e78882b0a2a2070

AP-NORC《America 250 Poll》。关于美国历史、民主、军队、政治影响力、美国梦、国家身份的调查数据来源。
https://apnorc.org/projects/ap-norc-america-250-poll/

盖洛普《American Pride Falls to 25-Year Record Low》。显示自2001年以来，美国人对自己是美国人的自豪感降至最低水平，党派和世代的差异。
https://news.gallup.com/poll/711938/american-pride-falls-year-record-low.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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