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笑话建立在谁的恐惧之上——“战争内容”时代的SNS论

那个笑话建立在谁的恐惧之上——“战争内容”时代的SNS论

信息流让战争变得轻松。但现实并没有变得轻松

 

在过去几周停战和报复的新闻不断，这场战争比电视快讯更早地流入智能手机屏幕。而且，其中许多并不是作为“新闻”被消费，而是作为搞笑图片、短视频、反应模板，即所谓的“迷因”被消费。WIRED在4月20日发表的文章将这种现象视为不仅仅是网络文化，而是战争被加工成内容的过程。可怕的是，人们并没有忘记战争。相反，尽管看得太多，但理解并没有加深。

在SNS上传播的反应，正是当今互联网的典型表现。在美国一侧，扩散着诸如“如果要征兵，至少要有蓝牙设备”的笑话，以及对着“Bazooka”音源对口型的视频。在海湾地区，出现了“伊朗回复比喜欢的人还快”的恋爱迷因，配送员“躲避导弹奔跑”的搞笑内容，以及将节日装扮比作防护服或战术背心的帖子。实际上，在Instagram上可以看到“Find someone who replies back as fast as Iran（找一个回复像伊朗一样快的人）”的表达和相关趋势，WIRED文章中提到的表达并非夸张，而是扎根于现实的SNS空间。

当然，将这些笑话一律视为不敬是很容易的，但这只对了一半。WIRED介绍的研究者阿德尔·伊斯坎达尔表示，哪里有困难，哪里就有讽刺。当面对恐惧和无力感时，幽默可以成为短暂夺回主导权的手段。对于与当地接近的人来说，笑话可能不是外界的娱乐，而是为了勉强喘息的反应。然而，当这种笑声在平台上扩散时，意义往往会发生变化。在当地是迫切的“应对方式”，但在远离的用户时间线上，只变成了有趣的模板。

加速这种变质的是SNS的算法。迷因所需的不是严谨，而是瞬间理解、易于模仿、即刻动情。WIRED文章指出，传播的迷因越多，背景就越被削减，难以与其他危机区分开来。战争本质上是历史、地缘政治、宗派、经济、安全保障以及个人生活破坏复杂交织的事件。然而在信息流中，只有爆炸、警报、头盔、哭脸表情符号、讽刺的标题这些“易懂素材”被高速再利用。结果，接收者并没有接近现实，而是仅获得了理解的感觉。

这种“以为自己明白”的感觉在研究中也得到了证实。WIRED引用的研究表明，社交媒体上的新闻接触虽然能提高人们的“知晓感”，但不一定能增加实际知识。在其他背景下，Frontiers刊载的研究整理指出，SNS上的短小易消化的新闻容易产生知识错觉。也就是说，看大量碎片化新闻和迷因的人反而更容易误以为自己掌握了情况。战争的迷因化危险在于，它并不是让人忘记战争，而是让人误以为仅凭碎片就理解了战争。

更棘手的是，连国家也学会了这种语言。据路透社报道，美国白宫围绕2026年对伊朗战争，制作了混合“使命召唤”风格的演出、海绵宝宝、超人、电影片段、炫酷音乐的视频，并在X、TikTok、Instagram上传播。其中有的视频观看次数超过5800万次，专家批评这是“战争游戏化”和“缩小受害者的演出”。过去用于解释开战理由的宣传，现在被指出是为了“炫酷地展示爆炸”的内容。

另一方面，伊朗方面也在同一平台上应战。TIME报道称，尽管白宫视频的总曝光量超过20亿，但伊朗方面的AI生成乐高风格视频的传播力更强。Guardian也报道，伊朗的外交账号和亲政府账号接连发布讽刺特朗普的AI视频和讽刺性音乐帖子，传达到西方广泛的政治层面。在那里，目的不是传播新闻，而是先夺取“叙述方式”。不仅在战场上，在时间线上也发生了主导权争夺。

在这里看到的SNS反应，并不是简单的“笑声”，而是至少分为两种。一种是为了应对恐惧和不安而分享的笑话反应。另一种是国家或大账号借用这种风格开始宣传战争所引发的强烈违和感。路透社报道，前政府官员和研究人员批评这些视频是“让战争看起来很酷的销售行为”。实际上，SNS上也可见“迷因战争”“战争游戏化”这样的说法，应该看到有趣的反应与对现实淡化的反感并行。

这种结构与中东年轻一代所处的媒体环境并非无关。2023年Arab Youth Survey显示，61%的年轻阿拉伯人从社交媒体获取新闻，而最信任的新闻来源是电视，占89%。此外，半数人表示在SNS上分享新闻时不进行准确性确认。这是一个有趣的扭曲。人们首先在SNS上了解情况，但并不最信任SNS。也就是说，最早接触的信息来源与最信任的信息来源存在偏差。在这个缝隙中，迷因、宣传和情感故事都能插入。

我们常常认为，SNS让战争“变得亲近”。确实，从远处的冲突流入自己的信息流是这样。但变得亲近与提高分辨率并不相同。相反，通过剪辑、字幕、音源、表情符号、模板化的比较梗看到的战争，看似接近，实际上相当遥远。爆炸成为演出，避难成为带背景音乐的短视频，伤亡者退居为“强大帖子”的背景。SNS展示战争，但通过这种展示方式，将战争的痛苦平板化。

因此，必要的不是道德上断言“不要看迷因”。如果要看，应该在笑之前停顿一下。这个梗是谁从哪里以什么距离发出的？是作为当地生存的笑声，还是作为外部娱乐的消费？或者是国家为了巩固支持而设计的演出？信息流总是推荐下一个。然而，战争本身并不是自动播放到下一个推荐的事件。问题不在于有人将战争作为梗，而在于在持续将其作为梗观看的过程中，我们自己不知道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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