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用赃物进行谈判，大象能分辨人类的语言——动物们惊人的适应能力

2026年03月10日 11:11

猴子学会了“人质谈判”，大象能分辨“人类的差异”——当动物适应人类社会时

在旅游景点抢夺人们的太阳镜或智能手机，然后等着人们拿食物来交换的猴子。另一方面，仅通过听到接近的人类的声音，就能判断对方是否对自己构成威胁的大象。这些听起来像是笑话的故事，实际上并不是单纯的“可爱奇闻”。研究人员认真地研究这些行为，认为它们展示了野生动物在被人类改变的环境中，如何灵活地改变行为，并获取生存智慧的例子。

德国杂志《明镜》报道了两个象征性例子，展示了“适应人类的动物”。一个是生活在印度尼西亚巴厘岛乌鲁瓦图寺庙周围的猕猴，另一个是肯尼亚的非洲象。共同点在于，动物们不再仅仅将人类视为“背景”，而是作为需要预测行为的对象，有时甚至是需要利用或警惕的存在。这种适应策略反映了现代社会中野生与人类社会界限模糊的现象。

首先，让我们看看巴厘岛的猴子。乌鲁瓦图寺庙的猕猴以抢夺游客的眼镜、帽子、钱包、智能手机等而闻名。重要的是，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偷窃。猴子不会立即破坏或丢弃抢来的物品，而是暂时保留，等待人类提供食物作为交换。如果条件合适，它们会归还被盗物品。这一系列行为在研究中被称为“抢夺和交换”，被分析为自然环境中观察到的相当特殊的行为模式。

2022年发表在《科学报告》上的研究将这种行为整理为“①从人类那里夺取物品，②暂时保留，③以食物为交换条件归还”三个连续的行为阶段。研究团队认为，这不是简单的恶作剧，而是在与人类的互动中形成的行为序列。而且，这种行为并不是在巴厘岛的任何地方都普遍存在，特别是在乌鲁瓦图的群体中得到了深入研究。这意味着，这更可能是在人类与猴子之间的特定历史关系中形成并传承下来的，而不是猴子的一般“本能”。

此外，2021年发表在《皇家学会纪要》上的一篇论文甚至将这一行为描述为“文化维持的代币经济”。这里所说的代币经济是指不可食用的物体作为“交换手段”来获取食物的状态。在实验室中，猴子和类人猿使用物体作为代币的研究已经存在，但在乌鲁瓦图，这种行为在野外，且针对人类成立。对游客来说这可能是个灾难，但从行为学的角度来看，这是一个相当刺激的案例。

有趣的是，猴子似乎并不是无差别地偷窃物品。一般报道中提到，像电子设备和钱包这样人类强烈想要取回的物品，更容易被“高估”。实际上，英国《卫报》在2021年报道说，乌鲁瓦图的猴子瞄准对人类来说价值高的物品，并利用这些物品来最大化回报。学术研究也显示，不同群体之间在进行这种行为的程度以及获得奖励的难易程度上存在差异，与人类接触密度高的群体更倾向于进行偷窃行为。

这里重要的是，不能简单地说“猴子理解人类的所有权概念”。研究表明，猴子通过学习人类的反应，经验性地掌握了抢夺哪些物品更容易让人类提供食物。换句话说，它们更可能在行为层面上洞察人类的执着和行为模式，而不是语言上理解人类社会的规则。这其中体现的不是“人类化”，而是极为现实且精致的学习能力。

而且，这种行为似乎并不是个体自行想出后就结束的，而是会在社会中传播。2022年的论文显示，这种行为可能通过跨代的持续和观察他个体的学习而传播，并讨论了将其视为“行为传统”的可能性。据报道，年轻个体，特别是亚成体雄性更频繁地表现出这种行为，行为的技巧和成功率也与社会地位有关。可以说，人类创造了旅游景点，并通过食物不断做出反应，结果导致猴子社会中形成了“赚钱方式”。

在社交媒体上，这个话题的反应非常明显。最近的Reddit帖子中，有人惊讶地表示“猴子竟然偷人类的手机来谈判食物”，还有人理性地评论说，“如果不归还手机，人类会物理性地取回，所以猴子也学会了这种博弈”。虽然这常被当作趣闻消费，但也有不少人意识到，是人类的旅游行为在塑造动物的行为。

考虑到旅游地的现实，这并不是一个可以轻易笑过的话题。如果游客反射性地提供食物，猴子的偷窃行为就会得到强化。相反，如果试图取回物品而发生争执，人类和动物之间的冲突风险就会增加。2024年的报道指出，乌鲁瓦图寺庙的管理方正在与研究人员合作，探索如何适当地管理这种行为。猴子并不是“坏的”，而是人类和猴子的互动改变了彼此的行为。

那么，大象呢？这也是一个充满惊奇的故事。2014年发表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上的研究表明，肯尼亚安博塞利国家公园周边的非洲象能够从人类的声音中分辨出危险程度的不同。研究团队录制了不同民族群体、性别和年龄层的人类声音，并在野生象群中播放以比较反应。结果显示，大象对他们认为更具威胁的马赛族男性的声音表现出更强的防御反应。它们不仅仅是区分“是否是人类的声音”，而是可能相当细致地分类“是哪种人类”。

论文得出结论，大象利用民族、性别、年龄等多个语音线索来识别最危险的对象。特别是马赛的年轻成年男性传统上常持矛对大象构成威胁，是大象的高风险对象，而同地区的坎巴族相对危险度较低。大象可能仅通过声音就能分辨出这种差异。对人类来说，“语言不同”“声调不同”可能只是细微差别，但对大象来说，这是关乎生死的信息。

需要注意的是，说“大象理解人类语言”有点过头了。研究表明，大象是通过声音特征来推测危险程度，而不是理解词汇或语法。即便如此，大象能够将同一物种内部的差异识别为捕食者或威胁的“子类别”，这点非常高级。论文中也指出，这是大型、长寿且具有高认知能力的哺乳动物中，人类声音辨别的详细实证例子。

在社交媒体和论坛上，这项大象研究也引起了强烈反响。Reddit上有人感叹“这与分辨狮子和羊的声音不同。即使是人类也很难分辨近邻地区的语言差异，这太厉害了”，也有人认为“可能是通过漫长的进化时间学会了识别危险的人类”。虽然有很多带有玩笑性质的评论，但贯穿其中的是一种近乎敬畏的情感，认为大象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仔细地观察、记忆和分类人类。

猴子和大象。这两个例子乍看之下似乎完全不同。猴子“利用”人类，而大象“警惕”人类。然而，根本上是相同的。人类作为巨大的压力进入自然界，动物们为了应对这种压力，开始精确地将人类作为行为预测的对象。城市化、旅游、土地利用变化、狩猎压力、投喂——这些人类活动向动物提出了新的认知挑战。他们不仅仅通过逃避来应对这些挑战，还通过学习和识别来回答。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容易陷入的误区是，立即将动物的行为拟人化。称猴子为“小恶棍”“骗子”，把大象称为“理解人类语言的贤者”。当然，这些比喻使得故事更易理解。然而，仅此而已也会遗漏很多。猴子的交换行为是基于人类反复给予的奖励结构而形成的。大象的识别能力可能是通过长期经验学习到的人类危险差异。因此，我们应该惊讶的不是动物的“人类化”，而是人类已经极大地改变了它们的生态和学习环境这一事实。

在这个意义上，这些研究既是对动物智能的颂歌，也是人类世的报告。人类重写了世界的规则，动物们正试图适应这些新规则。偷手机作为“谈判材料”的猴子和分辨接近声音危险度的大象，都掌握了在以人类存在为中心重组的环境中生存的技能。我们不应仅仅对它们的聪明才智感到惊叹，而是要思考是谁创造了它们不得不发挥这种聪明才智的环境，这样一来，这个故事就变得更加沉重。

动物们比我们想象的更在观察我们。猴子观察人类不想失去什么。大象分辨出哪个人类是危险的。即使人类自以为单方面在研究动物，实际上动物们也在拼命研究人类。这样一想，在旅游地被抢走的太阳镜，或草原上响起的一声呼喊，不再只是奇闻，而是同一时代生活的另一种智慧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