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后依然存在的“孤独”——英国13.5万人调查揭示的城市生活中看不见的分裂

自从世界各地解除因COVID-19而实施的行动限制以来，已经过了很长时间。

街道上人潮回归，办公室、餐厅和活动场所再次热闹起来。对于许多人来说，不戴口罩外出、与朋友共餐、海外旅行再次成为日常。

然而，人们的“联系”真的回到了大流行之前的状态吗？

在英国进行的一项涉及超过135,000人的大规模研究显示，这个问题并不能简单地回答“已经恢复”。

由帝国理工学院的研究人员进行的“INTERACT”研究中，约六分之一的受访者表示“经常或总是感到孤独”。

此外，超过五分之一的人经常感到“没有同伴”、“被孤立”或“与社会隔绝”。

值得注意的是，很多人提到COVID-19大流行对这种感受产生了影响。

约44%的受访者表示“大流行增加了孤独感”，48.2%的人表示“增加了孤立感”。

这些数据表明，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变化可能在大流行后仍在持续，而不仅仅是感染本身。

超过13.5万人的“孤独”大型调查

INTERACT研究针对居住在英国英格兰的16岁以上人群进行。

此次公布的分析使用了2023年3月至7月期间在线调查的超过13.5万人的数据。

研究不仅仅是简单地问“你感到孤独吗”。

除了广泛用于测量孤独感的尺度外，还询问了“是否感到没有同伴”、“是否感到被遗弃”等问题，并调查了对邻居的信任、与社区的关系、社会联系等。

也就是说，研究者不仅仅关注个人的感受。

他们试图揭示“什么样的人容易感到孤独”，以及“在什么样的地区和社会环境中孤独容易产生”。

这与将孤独仅仅解释为“个人性格”或“朋友数量”问题的观点不同。

“独处”和“孤独”并不相同

考虑孤独时，重要的是“社会隔离”和“孤独感”的区别。

即使是独居的人，也可能对与家人和朋友的关系感到满意，并与社区保持联系。另一方面，即使与家人同住，每天上班，与许多人交谈，也可能感到“没有人真正理解自己”。

人际数量无法衡量孤独。

即使乘坐满员的列车，与数百人擦肩而过，在公司与同事共事，在社交媒体上关注数百人，仍可能在一天结束时感到“没有人陪伴”。

INTERACT研究的有趣之处在于，它结合调查了这种主观孤独感与对社区的信任和社会联系。

从结果中浮现的一个象征性主题是大城市。

伦敦、伯明翰、曼彻斯特的“城市悖论”

研究人员分析了受访者的居住地区，发现伦敦、伯明翰、曼彻斯特等大都市圈也有孤独感集中的现象。

直观上，这可能看起来是一个奇怪的结果。

大城市的人口更多。

餐馆、学校、公司、美术馆、音乐会、体育活动、兴趣小组等，人们结识的机会似乎比地方更多。

然而，“人多”和“有人际关系”并不相同。

研究团队将这种现象与所谓的“城市悖论”联系起来考虑。

城市提供丰富的经济、文化、社会机会，但居民之间的联系和生活满意度并不一定成比例地提高。

例如，即使在一个公寓里住着数百人，也不认识邻居的名字并不罕见。

即使每天有成千上万的人使用车站，也可能没有一个“认识自己的人”。

即使城市人口密度高，人际关系密度未必高。

此次结果让人重新思考这种矛盾。

然而，这里有一个重要的注意事项。

此次研究并未证明“住在城市就会孤独”的因果关系。研究人员自己也表示，此次调查基本上是记录特定时间点状态的观察研究，无法断定原因和结果。

“在城市中报告孤独的受访者多”与“城市生活导致孤独”并不相同。

大流行切断的不仅仅是“接触”

在COVID-19大流行期间，为了抑制感染扩散，需要减少人与人之间的接触。

居家办公、在线授课、外出限制、活动取消、餐厅停业、与家人会面限制。

当时有许多作为感染对策必要的措施。

但从社会的角度来看，那是一个失去无数自然维持人际关系的“小接触点”的时期。

工作场所的休息时间。

上学路上的对话。

在常去的店里与店员的闲聊。

体育俱乐部。

社区活动。

每周固定时间见面的兴趣小组。

这些看似不影响人生的大事。

然而，人际关系并不完全由亲友构成。

这些弱联系的积累，形成了“我属于社会”的感觉。

大流行期间，这些接触点要么转移到线上，要么消失。

而一旦中断的人际关系，并不一定会随着社会活动的恢复而自动恢复。

有些人将通勤从每周5天减少到每周2天。

有些店铺关闭了。

有些社团解散了。

有人搬家了。

有些人的生活发生了变化。

即使感染对策结束，人际关系的结构也不再相同。

这次约44%的人表示大流行增加了孤独感，这对于思考这种社会变化是重要的材料。

然而，这个数字也不能解释为“疫情使44%的人感到孤独”。

因为这是受访者自己回顾“增加了”的结果，单凭此次研究设计无法证明直接的因果关系。

孤独不仅仅是“老年人的问题”

提到孤独，许多人可能会想到老年人的独居生活。

然而，近年来英国的官方统计显示，最孤独的并不一定是老年人。

英国国家统计局（ONS）在2026年初进行的调查显示，16-29岁中有27%、30-49岁中有28%的人表示“经常、总是或有时感到孤独”。

而50-69岁为19%，70岁以上为16%。

由于问题方法和回答分类与INTERACT不同，因此无法直接比较两者的数字。

即便如此，也可以看出“年轻人关系丰富”、“老年人孤独”这种简单的图式无法解释。

通过社交网络和消息应用程序，现在可以前所未有地轻松与他人接触。

但这并不意味着自动获得连接的实感。

即使在线上有数百个接触点，也可能没有人在困难时可以打电话。

这种新的孤独形式也存在。

社交媒体上呼吁“恢复社区的归属感”

此次研究结果公布后，社交媒体上也出现了各种意见。

在英国大型论坛Reddit上，有人发表意见称“由于孤独的增加，将来可能会重新评估社区酒吧等人们实际聚集的地方”。

英国的酒吧不仅仅是喝酒的地方，还在某种程度上作为社区居民自然见面的“第三空间”发挥作用。

另一方面，也有人回应称“有些人根本没有经济能力外出”。

如果生活成本上升，首先削减的往往是外出就餐和娱乐。

在家时间增加，偶然与人接触的机会减少。

这表明孤独不仅与个人的沟通能力有关，也与收入和生活环境有关。

此外，还有人表示“虽然有免费或低价的步行小组，但对于长期离开社会的人来说，重新融入人群本身就是困难的”。

作为孤独的对策，说“走出去”或“交朋友”很简单。

但如果孤独长期化，参与陌生群体本身可能成为巨大的心理负担。

还有评论提到，由于神经发育特性，面对面交友的困难。

不能将社交媒体上的少数帖子视为整个社会的意见。

即便如此，研究的统计数据难以揭示的“为何无法与人联系”的生活者方面的情况显现出来。

LinkedIn上呼吁“应作为公共卫生问题处理”

在商业社交媒体LinkedIn上，针对帝国理工学院的研究介绍，有人发表意见称“需要认真对待孤独作为公共卫生问题”。

另一条评论中，有人认为孤独不仅仅是个人问题，还涉及社会和经济的系统性问题，强调与社区的联系和归属感的重要性。

这里重要的是，视角从“如何改变孤独的人”转向“如何创造一个不易孤独的社会”。

仅仅呼吁每个人“变得更积极”无法解决问题。

公园、图书馆、咖啡馆、社区设施、体育活动、志愿者、社区活动等，人们可以轻松与他人接触的地方也需要被视为社会基础设施的一部分。

WHO也警告孤独是健康问题

孤独受到关注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寂寞”。

世界卫生组织（WHO）指出，社会联系与身体和心理健康密切相关，并报告孤独和社会隔离与心脏病、中风、糖尿病、认知功能下降、早逝等风险相关。

在精神方面，孤独与抑郁和焦虑等的关联也被指出。

当然，这并不是简单地说“感到孤独就会生病”。

健康状况不佳导致外出减少而感到孤独的情况，或经济困难对健康和人际关系的双重影响也可能存在。

原因和结果复杂交织。

因此，孤独不仅仅是医疗问题。

它涉及居住环境、交通、就业、收入、教育、社区设施、数字环境等社会的各个领域。

英国政府也在2018年制定了孤独对策战略，旨在减少谈论孤独的偏见，并在政策制定中考虑人际关系和孤独。

此次研究再次凸显了这种必要性。

需要注意“13万人”这一庞大数字

此次研究规模非常庞大，超过13.5万人，但认为“调查人数多=准确代表整个英格兰”是危险的。

研究参与者并非随机选择。

这是对在线调查的自愿参与，可能更容易吸引对研究感兴趣的人或由于自身孤独经历而对主题感兴趣的人参与。

参与者中女性、白人、高学历者相对较多，一些少数民族未得到充分代表。

此外，如果在线参与是前提，难以使用互联网的人或与社会联系极端薄弱、难以接触调查的人可能会被遗漏。

研究论文也明确指出，这些数据并非用于计算“在英格兰感到孤独的人的准确比例”，而是研究回答者群体中观察到的模式的详细调查。

这点非常重要。##HTML_TA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