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用但不相信」年轻人开始感到AI疲劳

讨厌AI的年轻人越多，越是不得不使用AI的时代

围绕生成AI的讨论，总是容易走向极端。
一方面，有人说“无法掌握AI的人将被淘汰”，另一方面，又有人警告说“AI会夺走工作，破坏创造性，削弱学习能力”。然而，如今在年轻人中发生的事情，并不是这两者之一。

他们正在使用AI。而且，使用得相当频繁。
用于课题的预先调查、邮件的草稿、资料的总结、代码的辅助、创意的产生、简历的调整、社交媒体的草稿。AI已经渗透到学校、职场和求职活动的各个角落。

然而与此同时，他们并不太相信AI。
相反，使用得越多，他们越开始怀疑“这真的是为我而设的工具吗”。

Kotaku提到的这一悖论，正是现代AI热潮的核心。与AI距离最近的一代人，不一定是AI最热心的支持者。相反，越是不得不在日常生活中使用AI的年轻人，越对其局限性、违和感和强加感敏感。

“因为方便所以使用”和“因为相信所以使用”是不同的

在AI推动者的口中，使用率的高低常常被视为支持率的高低。
“年轻人在使用AI。因此，年轻人欢迎AI。”
这个逻辑很简单，但现实要复杂得多。

例如，学生用AI总结讲义笔记。
年轻员工用AI起草公司文件。
求职者用AI整理求职动机。
这些确实是“使用”。但这并不一定是“信任”或“好感”。

人们会使用他们不喜欢的东西。
即使不喜欢拥挤的电车也会用于通勤。
即使知道对健康有害，也会在深夜吃快餐。
即使对操作性不满，也会使用工作中指定的软件。

AI也正在成为类似的存在。
因为方便所以使用。因为快所以使用。因为周围的人都在使用所以使用。因为不使用可能会处于不利地位所以使用。然而，这并不意味着无条件地欢迎AI的未来。

年轻人理解AI在短期内是方便的。
同时，他们也感到，这种便利性是否会在长期内削弱他们的学习能力、思考能力和职业价值。

这种“方便但不安”“可用但不可信”“必要但不喜欢”的情感扭曲，正是解读当前AI接受度的重要点。

Gen Z对AI没有幻想

AI公司和投资者将AI描述为“未来本身”。
它可以提高所有工作的效率，重新发明知识劳动，民主化创作，个性化教育。这些话语很华丽，但年轻人的实际体验并不那么光明。

他们看到的是更贴近现实的景象。

在课堂上，一方面被告知“不要使用AI”，另一方面又被告知“要利用AI”。
在企业说明会上，要求的是“能够应对AI时代的人才”。
在招聘广告中，不知不觉间AI工具的使用经验被写入。
在社交媒体上，AI生成的图像被嘲笑为“偷工减料”“假货”“AI垃圾”。
在职场上，被命令“无论如何都要使用AI提高生产力”。

也就是说，年轻人同时接收到关于AI的矛盾命令。
“不要用，但要用”
“自己思考，但要用AI提高效率”
“工作会被AI抢走，但不会使用AI就无法被雇用”

这种两难境地，不仅仅是对技术的担忧。更像是一种感觉，自己的未来不是由自己意志决定，而是被企业、大学和市场的需要所改写。

社交媒体上可见的“AI疲劳”真相

从社交媒体上的反应来看，这种不满相当具体。

 

在Reddit的科技社区中，许多用户对The Verge的文章发表评论，表示“在工作中被迫使用，但在私人生活中不使用”。一位用户表示，公司鼓励使用AI，但实际上强行将AI融入所有工作流程的趋势令人烦恼。

另一条评论中，一位IT职员写道，“没有使用AI的项目被上司指出，公司要求使用AI作为流程的一部分”。然而，该公司内部的AI经常给出不切实际的答案，实际上并不实用。

还有人表示，“使用AI后总是需要双重检查。到底能节省多少时间呢？”这不是对AI的反感，而是对其实用性的冷静质疑。由于AI会出错，人类无法逃避检查工作。反而，验证AI输出的工作可能会增加。

另一方面，也有不完全否定的反应。
有人发帖称，“AI就像铲子。比用手挖洞方便，但挖洞的工作本身是必要的”。这是承认AI作为工具的价值，同时指出拥有工具并不意味着自动获得能力。

综合社交媒体的反应，年轻人和一线工人愤怒的不是AI本身，而是“使用AI就能解决一切”的粗糙氛围。
他们知道AI能做什么。正因为如此，他们也知道AI不能做什么。

AI是帮助“创造性”还是稀释“创造性”

年轻人对AI的违和感尤其在创作领域表现得尤为强烈。

文章、图像、音乐、视频、游戏素材。生成AI让曾经需要专业技能的表达变得简单。这是一个巨大的可能性，但同时也在动摇着对创作品价值的感知。

在社交媒体上，对AI生成的图像和文章的批评如“不自然”“浅薄”“没有灵魂”“都是似曾相识的东西”不断扩散。尤其是在年轻一代中，隐藏使用AI或仅仅因为被怀疑使用AI就会导致评价下降的氛围也存在。

这里重要的是，年轻人并不仅仅是“害怕新技术”。
相反，他们每天都在目睹网络文化中真实与虚假、努力与偷懒、引用与剽窃、致敬与抄袭的界限变得模糊。

随着AI生成物的大量涌入，网络空间中“看似像样但内容浅薄的东西”增多。
即使一开始看起来方便有趣，但如果同样的表达、同样的构图、同样的美感持续下去，最终会令人厌倦。
AI创造的不是新鲜感，而是趋向于现有平均值的大量内容。这种疑虑在年轻人中越来越强烈。

学校应该如何处理AI

在教育领域，围绕AI的混乱更加严重。

对于学生来说，AI是快速完成作业的工具，也是理解困难内容的辅助。但同时，它也是剥夺思考机会的诱惑。

让AI写文章。
让AI总结。
让AI给出答案。
让AI构建讨论的框架。

每次这样做，学生都能缩短作业时间。然而，在这缩短的时间中，也包含了本应自己思考、迷茫、修改、理解所需的时间。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AI使用都是不好的。
就像字典、搜索引擎、计算器、翻译工具支持学习一样，AI如果使用得当，也可以成为强大的辅助轮。

问题在于，辅助轮不知不觉间成为了腿的替代品。
学生是为了“理解不懂的东西”而使用AI，还是为了“在不理解的情况下整理提交物”而使用AI。这是一个很大的区别。

更麻烦的是，大学方面的方针并不统一。
在某些课程中禁止使用AI，而在另一些课程中则被推荐。某些教授严格禁止，而另一些教授则布置以AI为前提的作业。对于学生来说，很难看清什么是允许的，什么是不正当的。

这种模糊性进一步加剧了对AI的不信任。
使用AI也不安。不使用也不安。说出使用了也不安。隐藏使用也不安。
结果是，AI在成为学习工具之前，已经成为学生之间以及学生与教师之间疑神疑鬼的存在。

职场中的AI是“效率化”还是“监视”

职场中的AI引入，也在加剧年轻人的不安。

企业将AI作为“提高生产力”的工具引入。
但从年轻员工的角度来看，这不一定是值得欢迎的事情。

被要求使用AI。
被要求用AI快速完成工作。
被检查是否使用了AI。
用AI做的东西由人类修正。
最后，可能被认为是AI可以替代的工作。

在这个过程中，年轻人不仅将AI视为“帮助自己的工具”，也将其视为“衡量自己价值的装置”。
不能使用AI就得不到评价。然而，如果被认为是AI可以完成的工作，自己的工作可能会变得不必要。

这是一个极其不稳定的立场。

特别是对于处于职业生涯起步阶段的年轻人来说，最初的几年是积累经验、犯错、向前辈学习、培养专业技能的时期。如果AI介入，并认为“新人做的基础工作AI就足够”，年轻人将失去学习的机会。

AI是否会夺走工作并不是唯一的问题。
AI是否会拆除通过工作成长的阶梯。这种恐惧是年轻一代对AI不信任的根源。

对“使用AI的人”的看法也在改变

另一个不可忽视的是，对AI使用的社会看法。

过去，使用AI被视为先进、有效率、聪明的选择。

但最近，在某些情况下，反而被视为“偷懒”“作弊”“没有自己思考”。

在社交媒体上，如果AI生成的文章或图像被怀疑，就可能成为批评的对象。

如果创作者被怀疑使用了AI，就会引发争议，如果企业广告中使用了AI生成素材，就会被称为“廉价”。在学校，是否使用AI成为信任的问题。

这种氛围产生了可以称之为“AI羞耻”的感受。

不使用会觉得落后。
使用会觉得被轻视。
公开使用有不安，偷偷使用有罪恶感。

结果，AI的使用不再是开放的学习或讨论的对象，而是变得偷偷进行。

这对教育和职场来说都不是健康的状态。

真正需要的是，不是简单地判断是否使用了AI的善恶。

在哪个环节使用了。自己思考了什么。交给AI做了什么。如何验证输出。
需要一个能够共享这些过程的环境。

但现实中，“使用AI”的压力和“不要使用AI”的羞耻同时存在。年轻人在这之间动弹不得。

年轻人是反AI的吗

在这里需要注意的是，年轻人并不是简单地反对AI。

他们中的许多人承认AI的便利性。

整理简短的邮件。
总结复杂的资料。
寻找代码错误的原因。
掌握不熟悉领域的概况。
提出创意的草稿。

在这些用途中，AI确实有用。特别是，当已经拥有专业知识的人辅助使用时，AI可以加快工作速度。

但这并不是说“可以交给AI”。

相反，有效使用AI需要人类的判断力。
识别AI答案是否正确的知识。
判断输出是否平庸的经验。
决定何时交给AI，何时自己思考的伦理观。
如果没有这些，AI就不是一个方便的工具，而是一个大量制造看似合理错误的装置。

年轻人开始意识到这一点。

因此，他们对AI的批评不是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