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年后节拍依然存在——Busta Rhymes×J Dilla《Dillagence II》刻画的“偏差”魔法

20年后节拍依然存在——Busta Rhymes×J Dilla《Dillagence II》刻画的“偏差”魔法

与已故制作人的“新作”

音乐的时间并不像时钟那样流逝。录制的每一击都在演奏者离去后依然存在，与另一个时代的声音相遇，再次成为现在时。Busta Rhymes和J Dilla的《Dillagence II》让人们在19首曲目中体验这种奇妙。

J Dilla，本名James Dewitt Yancey，于2006年去世，享年32岁。然而，他的作品不仅没有因去世而终止，反而继续向嘻哈、灵魂乐、爵士和电子音乐领域扩展。这次Busta面对的是据说Dilla生前交给他的约300个节拍。因此，这部作品并不是偶然发现的片段拼凑而成的项目，而是在两人信任关系中托付的素材，经过长时间的挑选，用当今的说唱完成的专辑。

两者的联系并不是突然开始的。Dilla从1990年代后期开始为Busta的多张专辑提供制作，2007年在DJ Mick Boogie的指导下形成了混音带《Dillagence》。与以华丽的视觉表现和爆炸性的钩子而闻名的Busta相比，Dilla的节拍往往内向，重心低，轮廓奇妙地摇摆。看似截然相反的两种个性实际上出奇地契合。跨越20年的时间，将这种关系扩展为正式专辑的就是《Dillagence II》。


“听起来笨拙”的精密节奏

在解释Dilla的创新性时，常常使用“Dilla Time”或“醉酒般的节拍”这样的词语。然而，如果仅仅理解为节奏摇摆，或者关闭机器的校正功能随意敲打，就会错过关键部分。

在一般的编曲中，使用“量化”将演奏的声音对齐到网格上的准确位置。踢鼓、军鼓、踩镲数学般整齐排列，合奏就会稳定。然而，如果所有声音都遵循相同的规则，节奏中的摩擦和身体性可能会消失。

Dilla所做的并不是全面拒绝准确性。有些声音放在网格上，另一些声音稍微提前，还有一些声音延迟。通过在同一小节中共存不同的摇摆方式，演奏处于即将倾倒却不倒的状态。虽然感觉脚步踉跄，但头部自然地移动。偏差不是错误，而是为了将多个时间折叠到一个节拍中的设计。

其中的核心工具是Akai的MPC。将鼓声、声音、和弦、从唱片中剪下的短片段分配到16个垫上，用手指演奏并重新组合。MPC被许多嘻哈制作人使用，但Dilla将这一便捷的制作设备变成了雕刻独特时间感的乐器。他使用的MPC 3000被收藏在史密森尼国家非裔美国人历史文化博物馆，这象征着他的技术不仅仅是设备操作，而是被承认为美国音乐史的一部分。


Busta Rhymes的声音加速了“偏差”

在《Dillagence II》中有趣的是，保存的节拍并没有被放在神坛上，而是被Busta用自己的声音激烈地移动。他的说唱常常被速度所定义，但本质在于声音的质感和节奏的切换。将爆破音放置如打击乐器，拖长语尾，急停，下一刻又将词语的密度加倍。如果Dilla的拍子试图逐渐偏离轨道，那么Busta就在摇晃的车厢中奔跑。

 

在“SPAZZZ”中，硬朗的声音与不安的音色碰撞，突显出说唱者的运动能力。在“How You Want It”中，军鼓的节奏比通常的预期要晚，听者的身体不断寻找拍子的所在。在“Talk Ya Shit”中，Lil Wayne首次搭上Dilla的节拍，创造了跨越世代的连接。Busta没有一次性公开300首曲目，而是将其编辑为包含客串的一部作品，使档案成为对话而非资料。

另一方面，专辑的魅力可能最能体现在短小、粗糙、不过度解释的曲目中。Dilla的节拍中有一种过度打磨就会失去的余地。在重复中留下小的异物，不完全隐藏样本的接缝，向听者的耳朵提问“现在发生了什么”。以混音带般的速度快速变化的曲目中，Busta的反射神经和Dilla的不均衡更加鲜明。


D’Angelo的声音连接着另一个时间

作为本作的情感中心的是“This Woman”。其中保留了2025年去世的D’Angelo的歌声。Dilla和D’Angelo通过与Questlove、Common、Erykah Badu等人的音乐探索，极大地改变了嘻哈和灵魂乐的节拍感。

因此，这首曲子中存在双重的缺席。当前的Busta的声音与Dilla的节拍和D’Angelo的歌声重叠。三者并没有在同一时间聚集在录音室中，但在录音中却仿佛在聆听彼此的呼吸。若以完成度为标准，可能会指出粗糙和未完成的迹象。然而，这些接缝正是作品所走过的岁月的可视化伤痕。

在“Royalty”中，Dilla的母亲Ma Dukes和Busta的孩子们参与其中，传承的主题更加直接地显现。发布已故者的作品时，权利、本人意图、遗属意愿、商业性是不可分割的。特别是围绕Dilla去世后的目录，遗产管理的复杂性长期以来一直被讨论。本作中母亲的声音可以被视为一种权威的象征，同时也是将家庭的认可和故事置于作品内部的行为。


在SNS上扩散的欢喜和挥之不去的谨慎论

 

发布后在SNS上首先引人注目的是“仓库的门终于打开了”这种兴奋。由于Busta早已表示拥有大量未发布的Dilla节拍，官方YouTube上的“SPAZZZ”收到了记得多年前言论并为音源终于解放而高兴的评论。Instagram的发布公告在公开时已超过1万个“赞”和数百条评论，诸如“更热的曲子即将到来”“RIP DILLA”等简短反应排列其中。

参与艺术家方面，也有将能在Dilla的节拍上说唱的机会视为“特别”的帖子，表达了希望长久留下其名的愿望。这表明客串不仅仅是话题制造，而是对后续世代来说一种通行仪式。虽然SNS上已有推崇为“年度最佳”的声音，但也有重新审视“Busta是否做了与Dilla相称的工作”的帖子。在热情的中心，敬意的审查与之共存。

这种反应很好地反映了粉丝对死后作品的心理。想听到新的声音。然而，不希望未发布的素材被无限商品化，甚至连本人未选择的录音也被消费。Dilla的节拍之所以珍贵，不是因为稀少，而是因为每一个都刻有判断和技术。因此，粉丝在欢迎公开的同时，也在观察是谁选择、谁完成、为了什么而发布。


评价分歧的“证言”之多

《Dillagence II》中多次插入了保证Dilla和Busta价值的音频。Ma Dukes的信息、Kendrick Lamar的话语、MPC开发者Roger Linn的赞美。这些传达给首次接触Dilla的听众背景，并将本作定位为历史性事件。

然而，这里也存在明显的弱点。Dilla的节拍本身无需解说即可传达至身体。踢鼓和军鼓的配置本身就在讲述他为何特别。越是重叠权威人物的证言，专辑就越像是对自身价值缺乏信心，试图通过解释来补强。讽刺的是，为了品味节奏的“偏差”而进行的沉浸，被语言所中断。

评论的评价同样不一。AP将本作评价为不局限于怀旧而将经典与现代性共存的作品，评分为3.5分（满分5分）。另一方面，Pitchfork虽然认可未发布节拍和Busta的工匠技艺，但在试图通过聚集著名嘉宾来打造大作的场面中，认为混音带本来的锐利被削弱。争论点不在于Dilla节拍的质量，而在于应将其包裹到何种程度的“现代大型专辑”形式中。


采样不是保存过去，而是推向未来

在嘻哈中，采样不是将旧录音原样展示的行为。切出几秒的声音，改变顺序，改变速度，与其他鼓声或声音碰撞。这既是保存记忆的技术，同时也是将记忆推向另一个未来的技术。

Dilla并没有避开含有歌声的采样，而是将这些声音作为伴奏的一部分反复使用。细切和弦片段，创造出原曲中没有的进行或节拍感。完成的节拍在保留对原曲的引用的同时，落在一个未曾听过的地方。在《Donuts》中极度精炼的这一构思在《Dillagence II》中依然存在。

因此，仅称本作为“在20年前的节拍上加入新说唱的怀旧专辑”是不准确的。Dilla的制作本身就是切断时间并重新连接的行为。这次Busta将这种方法扩展到作品的成立过程本身。生前与死后，1990年代与2026年，底特律与纽约，家庭与客串者，记录与当前的表演。它们虽然未完全对齐，却创造出一个整体的律动。


人性存在于准确性之外

在现代音乐制作中，音高和时机都可以瞬间校正。随着生成技术的进步，甚至可以轻松再现过去的风格。在这样的时代，Dilla的节拍之所以强烈共鸣，是因为他没有将人性简单地作为不成熟而留下，而是作为受控的不均衡进行设计。

《Dillagence II》并不是一部完美的作品。由于曲目数量多、客串、证言的插入，节拍的密度有时会变薄。然而，Busta没有强行将Dilla的素材与现代流行相匹配，而是用自己背负年龄和职业生涯的声音接纳其意义重大。他并没有扮演年轻化，而是用老练的身体赋予旧节拍新的重量。

听完后留下的，不仅仅是对博物馆中收藏的名机的敬畏。敲击垫的手指、稍微延迟的军鼓、抢先的踩镲，以及嵌入其中的声音。音乐即使在人不在时也会留下，但若无人回应就不会成为现在。《Dillagence II》是Busta Rhymes对J Dilla的回应，也是传递给下一代的提问。

在完美对齐的时间中，无法产生的律动。20年后传达的这张专辑，再次让身体记起这一事实。


出处URL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