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开始说话的地方是在篝火旁边？新研究描绘语言诞生之夜

人类开始说话的地方是在篝火旁边？新研究描绘语言诞生之夜

语言起源的化石不会留下

如果问人类最大的发明是什么，“火”和“语言”必定名列前茅。火保护人类免受寒冷和捕食者的侵害，加热食物，并将活动时间延长至夜晚。语言则使人们能够分享眼前看不见的事物，并将知识和规范传递给后代。

迄今为止，这两者常被视为不同的进化。然而，英国圣安德鲁斯大学的灵长类学家凯瑟琳·霍贝特和美国达特茅斯大学的人类学家内森尼尔·多米尼提出了一个将两者连接起来的假说。

他们认为，人类可能是因为围绕火焰讲述故事的需要，从依赖肢体动作的交流发展到以声音为中心的语言。

研究语言的起源是困难的。骨骼和石器可以留在地下，但声带和大脑的软组织不会形成化石。文字的历史相对于整个人类史来说也非常新。没有直接记录存在于最初的词语或对话。

因此，研究人员结合现代类人猿的交流、狩猎采集社会的生活、脑科学、光照的物理特性等间接线索。此次论文并不是基于新化石得出的实证研究，而是整合多学科见解，提出可在未来实验中验证的预测的理论研究。


在语言之前是“手”的想法

黑猩猩和大猩猩等大型类人猿会有意使用多种手势来改变对方的注意力或行为。伸出手、转身、触碰、展示特定动作。根据情况和对象的不同使用不同信号的能力并非人类独有。

即使是没有共同语言的人类之间，首先依赖的也是指指点点或模仿。声音的词语对不认识的人来说难以推测其意义。而饮水动作或表示大小的动作由于形状和意义相似，更容易被理解。这种“通过观察容易推测意义”的特性，使得人类语言可能以手势为基础开始，这一观点具有一定的说服力。

然而，这里仍然存在一个大问题。如果手势是起点，为什么现在大多数人类将主要的意义负担转移到了声音上？手语作为一种完整的语言，表明视觉语言在能力上并不逊色。然而，在日常生活中，声音为中心，结合表情和手势的形式却得到了压倒性的普及。

研究人员将“夜间篝火”视为解释这一转变的舞台。


火光是可见的，但并非所有人都能看到

篝火并非完全黑暗。坐在附近的人可以看到对方的表情和手势。论文中显示的初步测量也表明，火旁的亮度足以识别手势。

重要的不仅是光线微弱，还有亮度剧烈变化和分布不均。靠近火焰的人脸明亮，但在圈子的另一边的人则被火焰遮挡，难以看到表情和手部动作。柴火崩塌时明暗会变化，烟雾和人影也会遮挡视线。

邻近的简短对话中，手势足以应对。但在一个人向整个群体传达长篇故事的场合，声音更为稳定。即使听众无法完全看到讲述者的手部动作，也能跟随故事。夜间群体中声音可能接替手势成为意义传达的中心。

这里所需的不仅是“去那里”“拿食物”等眼前的事务。故事涉及已经结束的事件、遥远的地方、死者或祖先、尚未发生的未来，甚至是虚构的存在。将话题从“此时此地”中分离的能力是人类语言的一大特征。

不能指向眼前物体的谈话越多，就越需要共享的声音符号、语序和句子的层次结构。在火焰旁多次讲述故事的行为可能增强了将任意声音与意义联系起来的能力，并增强了理解复杂言语的能力。这是新假说的核心。


是夜间的故事而非白天的实用性推动了语言的发展？

传统上，语言被解释为为了解决狩猎的协作、采集地点的共享、工具制作的教学、群体内的策略等实用性问题而发展。

但论文作者认为，仅凭这一解释是不够的。现代类人猿也能在没有语言的情况下进行食物探索、社会关系调整、工具和行为模式的学习。小规模群体的许多日常任务可能通过手势、现有信号和观察学习来处理。

当然，这并不否定实用性理论。人类的协作远比类人猿复杂，声音在白天的活动中也可能有帮助。新理论提出的问题是，促使语言实现决定性飞跃的压力可能不是单纯的工作效率，而是“集体想象不存在的事物”。

故事具有无需亲身经历危险即可学习谁应该信任、什么是危险、如何作为伙伴行事的优点。狩猎失败的故事、解决冲突的故事、不可食用物品的故事既是娱乐，也是社会模拟器。越有趣、越容易记住、越常被讲述的故事越能作为群体知识保留下来。


火焰的“颜色”和“波动”也可能有关

火不仅仅是照明。研究人员还关注火焰的颜色和时间波动。

现代智能手机和LED屏幕含有大量蓝色成分，夜间暴露在强光下可能影响促进睡眠的褪黑激素的分泌。而篝火以长波长的暖色为主，尤其是在余烬阶段，可能在支持夜间对话的同时对睡眠的干扰较小。狩猎采集社会的观察表明，火使夜间的社交时间延长了数小时。

此外，火焰不会以恒定亮度点亮，而是不断波动。人类的神经活动可能会与闪烁光的周期同步，集体的节奏运动或同步可能会增强亲近感和合作。火焰的波动可能将群体的注意力集中在同一地点，产生一体感，创造出易于沉浸于讲述的环境。

然而，这里需要特别谨慎。神经与闪烁光同步与古代篝火引发语言进化之间存在很大距离。尚未确认在看到火焰的群体中信任一定会增加，或故事的理解一定会加深。需要在未来的实验中验证连接光、注意力、同步、合作和语言进化的链条。


该假说预测了什么，如何验证

进化史的假说仅仅吸引人地讲述过去并不构成科学。能够在不同条件下比较结果是重要的。

例如，在日光、均匀的人造照明和波动的火光下传达相同内容时，讲述者如何区分使用手势和声音？圈子的大小和坐的位置会影响对故事的理解和记忆吗？火焰的波动与作为影像再现的火焰或恒定周期的闪烁光相比，是否对注意力、脑波同步、共感和合作行为产生不同影响？在仅使用声音、仅使用手势和同时使用两者的条件下，复杂故事的传达精度有多大差异？

文化人类学的验证也是可能的。在电灯影响较小的社会中，白天和夜晚的对话内容如何变化？白天以经济活动和事务为主，夜晚则扩展到故事、规范、超自然存在和遥远的过去吗？已有研究表明，篝火夜晚的社交和想象性对话增加，新理论在此基础上添加了视觉环境和声音化的机制。

即使这些结果与假说一致，也不能说语言是由单一原因产生的。解剖学变化、大脑发育、群体规模、育儿、饮食、工具、音乐节奏等多种因素必然在长时间内相互作用。篝火并非唯一的起源，而是推动语言发展的多种环境之一。


在社交媒体上，在“吸引人的故事”和“过于吸引人的故事”之间摇摆

刚发布时，从公开范围可以看到的社交媒体帖子还不多。然而，反应显示出两个方向。

 

一个是纯粹的好奇心。在LinkedIn上，有帖子询问“是否相信篝火故事创造了语言”，并作为周末阅读的有趣论文进行介绍。在X上有古人类学家分享论文的例子，以及在Bluesky上语言相关账户介绍文章的动向。注视火焰讲述故事的日常体验与人类史上的重大谜团直接相连，这一点似乎具有强大的吸引力。

另一个是对假说大胆性的谨慎态度。在Facebook上也能看到对文章失望的批评性帖子。然而，通过公开搜索追溯详细论据的反应有限，不能一般化为“社交媒体上批评居多”。

这种温差本身就具有启示性。研究探讨的是“故事培养了语言”这一假说，但这项研究本身也成为了一个将篝火与语言连接起来的非常容易记住的故事。因此，我们一方面被吸引，另一方面必须区分解释的美丽与证据的强度。


在屏幕时代，篝火假说带来的挑战

即便篝火不是语言的直接起源，这项研究对现代提出的问题也不小。

我们现在仍通过新闻、电视剧、视频、社交媒体帖子将世界理解为故事。人际关系、危险、意外、愤怒、恐惧、生存相关的内容更容易吸引注意，这一点也与古老的口头传承特点相重合。

然而，现代的故事并不一定将人们聚集在火焰周围。每个人都在看不同的屏幕，通过推荐算法接收不同的故事。如果火延长了夜晚数小时并创造了共同的时间，那么屏幕在进一步延长夜晚的同时，也可能将注意力分散到个体。

如果语言的产生不仅仅依赖于声音，而是依赖于聚集在同一地点、使用相同时间、共同倾听某人的情况，那么重要的不仅是“说什么”。“在什么光线下，与谁，如何听”也在塑造人类的交流。

火与语言同时使人类更具人性化——这一假说尚未成为答案。但它将寻找最初语言的视线从白天的狩猎场转向夜间的讲述场。仅此转变就可能成为思考语言起源的新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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